盛夏夜里,出租屋条件简陋,没有纱窗,蚊子嗡嗡绕着屋子乱飞。
陆承宇白日在外跑投递,一身大汗,夜里回到狭小的出租房,蚊虫成群往身上扑,胳膊、小腿到处都是红肿发痒的包。一边要应付报刊投递的苦活,一边悄悄对接商户攒私活资源,还要靠着假痴不癫,在视频里装出一副被生活磨得麻木认命的样子,瞒住苏晚。
广告商行抛来入职邀约,不用天天暴晒骑电动车跑派送,薪资更高。但要从报站辞职,就要赔付一笔违约金,旧岗位直接作废,再也回不去。
直接跟苏晚全盘托出,免不了一顿连讽带刺的争吵,多半会直接否决。陆承宇心里生出念头,用上屋抽梯:先搭好梯子引诱对方妥协,再抽走退路,木已成舟再摊牌。
夜里,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陆承宇一边伸手拍打落在胳膊上的蚊子,一边接通视频。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蚊子咬出来的红疙瘩,有的已经被抓得破皮发红。
苏晚一看见镜头里的人,习惯性带着几分嘲弄:“今天报纸送完了?一身汗,还被蚊子咬得满身包,还有十一个多月熬。”
陆承宇没有接她的挖苦,把胳膊凑近镜头,一片片红肿蚊包清清楚楚露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焦灼。
“这边出租屋条件太差,没有纱窗,一到晚上蚊子成群。白天在外暴晒流汗,夜里被蚊子吵得整晚睡不好。前几天送报路上中暑差点摔车,身体已经扛不住这样耗。天天睡不好,白天骑车跑片区,随时都有可能出事。”
苏晚脸上的讥笑瞬间敛下去。她最怕的就是陆承宇在外身体垮掉,一旦他倒下,两个孩子看病读书、家里全部开销就断了来源。
“蚊子那么厉害,不会买蚊香蚊帐吗?”
“廉价蚊香用处不大,租的房子装不了纱窗。”陆承宇顺着往下说,“长期睡不好,白天骑车走神,风险越来越大。真要是骑车出意外,小宝动不动生病,大宝要上学,这个家怎么办。”
他抛出最戳苏晚内心的顾虑,缓缓搭起梯子。
“刚好本地有家广告商行招业务,不用风吹日晒骑电动车跑派送,工作环境安稳得多,收入也比送报纸高。唯一就是要从报站辞职,要赔违约金。”
苏晚瞬间警惕起来:“辞职?合同写死一年服务期,辞了就要赔钱,原先这份稳定的自动转账收入就没了。”
“违约金我用私下接私活攒下的钱来付,不用动家里的生活费。”陆承宇慢慢诱导,“换这份工作,夜里不用再被蚊子折磨得彻夜难眠,白天也不用顶着烈日玩命跑,出意外的风险会小很多。”
苏晚陷入两难。一边是继续送报纸,酷暑、蚊虫、骑行危险重重;一边是未知的新岗位,一旦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让我好好想一想。”苏晚眉头紧锁。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想。”陆承宇趁热打铁,蚊子还在他耳边嗡嗡盘旋,他抬手挥了挥,“对方只给两天期限,错过机会就没了。你想一想,我夜夜被蚊子搅得睡不安稳,白天在外骑车,万一出事,家里两个孩子靠什么支撑。”
被现实的风险裹挟,苏晚思虑再三,轻轻点头:
“行,那你可以考虑换这份工作,但凡事要商量,不能自作主张乱做决定。”
苏晚就这样,踏上了陆承宇搭好的梯子。
得到口头的松口,陆承宇没有留给她反复反悔的机会。窗外蚊虫依旧轰鸣,他连夜提交离职申请,缴纳违约金,和广告商行敲定全部入职手续。旧岗位彻底放弃,回报站的那条退路,直接被他抽掉。
全部手续尘埃落定之后,他才重新拨通视频。
屏幕亮起,苏晚看见他神色平静,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安。
“离职的事,你是等我们再细细商量之后再办,对不对?”
陆承宇轻轻摇头:“手续全部办完了。报站那边已经正式离职,违约金已经结清,明天就去广告商行报到。”
苏晚浑身一震:
“我只是叫你考虑!我没有让你直接把一切全部做完!”
“机会不等人。”陆承宇语气平淡,“你已经同意我换工作,现在木已成舟,报站那边我回不去了,下楼的梯子已经抽走,没有回头的选项。”
苏晚胸口堵得发闷,瞬间看透这一计。
“上屋抽梯。你拿中暑摔伤、夜夜被蚊子折磨睡不好、怕出事连累家里当理由,哄得我松口,等我点头,你立刻斩断所有退路。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没有选择。”
“我没有编造谎言。”陆承宇挠着胳膊上发痒的蚊包,“蚊虫侵扰、休息不足、外勤骑行的危险,全都是真实存在。换这份工作确实能规避一部分风险,工资依旧会按时转回家里。我只是不想再陷入无休止拉扯内耗。”
“可你把退路彻底断了!”苏晚声调抬高,“万一广告商行又是另一个坑,报站回不去,钱也赔出去,我们该怎么办?”
“风险客观存在。”陆承宇坦然承认,“但留在原地,酷暑、蚊虫、骑行意外,风险每一天都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夜里出租屋,蚊子依旧在四周盘旋飞舞,嗡嗡不绝。
计谋的手段,是引诱对方走上高台,再抽走身后梯子,逼迫接受既成事实。可计策只能改变选择,消除不了生活本身的苦难。
旧的困境:烈日、蚊虫、报刊投递的苦活,总算可以摆脱。可新工作是吉是凶,依旧是未知数。一旦新岗位落空,高台之上,上下无路。
苏晚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满心无力。前面假痴不癫暗中蓄力,如今上屋抽梯斩断旧路,一步一步往前闯,每一步都押着全家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