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半山别墅仿佛一座孤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书房内,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廷霄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昂贵的真丝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背上。那瓶被苏清发现的特制药物此刻散落在地,像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塑料。
药效失效了。或者说,这次发作的凶猛程度,已经超过了药物能压制的极限。
“滚……都给我滚!”陆廷霄低吼着,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哗啦!”碎片四溅,划破了苏清的小腿,渗出一丝血珠。
苏清没有躲。
她站在阴影里,冷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此刻的陆廷霄,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商界帝王,而是一只被基因里的诅咒困住的困兽。他的瞳孔在放大与收缩间剧烈挣扎,那是理智崩塌的前兆。
如果是以前的苏清,此刻早就吓得夺门而逃。但现在,她看着地上的药瓶,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剂量和代谢时间。
硬碰硬,她打不过他;逃跑,会被保镖抓回来。
唯一的活路,就是成为他的“药”。
苏清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药,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然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她一步步走向陆廷霄,脚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陆廷霄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苏清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想趁我病要我命?苏清,你敢……”
“吃药。”
苏清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陆廷霄的动作僵住了。他预想中的恐惧没有出现,这种反常的冷静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现在的抑制剂已经失效了,强行吞咽只会让你窒息。”苏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陆廷霄,你想死吗?还是想像个疯子一样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陆廷霄最脆弱的自尊。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苏清,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把药……给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苏清却突然收回了手,将药片握在掌心,“你现在控制不了力道,给你也是浪费。张嘴。”
陆廷霄愣住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命令他,更别说是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你找死……”他眼中凶光毕露,正要发作,大脑深处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苏清没有躲。
她顺势接住了这个沉重的男人,让他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
“乖,听话。”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僵硬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野兽。与此同时,她利用身体的重量压制住他,另一只手迅速捏住他的下巴,趁着他在剧痛中下意识张嘴吸气的瞬间,将药片弹入了他的口中,随即喂入温水。
“咽下去。”她在由于耳边低语,气息温热。
陆廷霄本能地吞咽,苦味在舌尖蔓延。
几分钟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种要将大脑撕裂的剧痛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麻木。
陆廷霄靠在苏清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但他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这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苏清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
这一刻,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悄然互换。
“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苏清突然开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着他汗湿的发丝,“亨廷顿舞蹈症的变种,伴随间歇性狂躁。你的家族里,是不是每一代都有人发疯而死?”
陆廷霄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但在药效作用下显得有气无力:“你调查我?”
“我是药剂师,陆廷霄。”苏清淡淡地说,“刚才你的症状,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那种药,是神经抑制剂,长期服用会产生抗药性,而且……会损伤海马体,让你记忆力衰退。”
陆廷霄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拼命想要掩盖的弱点。
“你想怎么样?”他冷冷地问,“拿这个威胁我?”
“威胁你有什么用?你会杀了我。”苏清轻笑一声,伸手擦去他额角的冷汗,“我只是想告诉你,那种药,我不仅能配,还能改良。我可以让你不再痛苦,不再需要在深夜里像个疯子一样砸东西。”
陆廷霄沉默了。他看着苏清,眼神复杂。
“条件。”许久,他吐出两个字。
苏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我要自由。”她说,“不是逃跑,而是在这栋别墅里,拥有随意走动的权利。还有,撤掉我房间里的监控。”
“不可能。”陆廷霄下意识地拒绝,“除了这个。”
“那就继续吃你的药,等着变成白痴。”苏清作势要推开他,“或者,我现在就走,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到下次发作。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陆总。”
她刚要起身,却被陆廷霄一把拉回。
这一次,他的力道不再是要捏碎她,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占有欲。
“成交。”他咬着牙说,“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放心。”苏清重新靠回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颈侧跳动的动脉,眼神幽深,“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医生。你的命,在我手里。”
陆廷霄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别墅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苏清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利用他的病,在他坚不可摧的城堡上凿开了一道缝隙。
只要这道缝隙还在,她就有了反击的机会。
“睡吧。”苏清轻声说,“我在。”
陆廷霄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苏清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陆廷霄,你以为你养的是只金丝雀。
其实,你养的是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