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殿大殿，海水流转，无数古老符文在殿壁缓缓明灭。
幽冷白光笼罩整座殿堂，大长老一身雪白长袍，白发垂落肩头，负手立于水镜之前。镜面上回放着近日一幕幕画面，黑袍老者穿梭于龙宫各处，私会敖霜、暗中传递讯息的片段，虽捕捉不到具体对话，可行动轨迹已经尽数落入眼底。
“传他进来。”
大长老淡淡开口。
殿外水流分开，黑袍老者缓步踏入大殿，兜帽依旧低垂，大半张脸淹没在沉沉阴影之中，步伐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传唤，绝非寻常议事。大长老心中的猜忌已经生根，今日每一句对答，皆是走在刀刃之上，一句答错，便是身死魂消。
“近日祭典筹备，诸事繁杂，劳你四处奔走。”大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寒刃，直直钉在黑袍老者身上，“只是老夫心中有一事，始终百思不解。”
黑袍老者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大长老请讲。”
“马骥一介人间凡夫，身负罕见蜃脉，乃是祭阵最重要的阵眼。可自从他入龙宫之后，风波不断，地牢暴动、囚徒异动，数次险些出乱子。”大长老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话语却步步挖坑，“偏偏每一次出事前后，你的身影总会恰巧出现。”
这是第一层试探，把所有异动，隐隐和他绑定在一起。
黑袍老者语气平静，不慌不忙应答：“静蜃阁看守，黑石祭台布置，本就归我分管。哪里出了乱子，我自然要前去处置。大长老若是因此怀疑，未免有失公允。”
“哦？”大长老眉梢微挑，继续施压，“那为何暗探回报，静蜃阁之内，多次捕捉到外来蜃气波动，分明有外人私通囚犯。你掌管周遭巡查，为何迟迟查不出内鬼？”
此话杀机暗藏，只要应答稍有差池，便会被扣上勾结祭品的罪名。
黑袍老者不卑不亢：“蜃气缥缈难追踪，罗刹残部潜伏深海，擅长幻气遁形，说不定是沧溟那一伙余孽暗中潜入，想要蛊惑马骥，扰乱月圆祭典。属下一直在全力搜捕，只是对方手段诡谲，尚未抓到实据。”
他顺势把嫌疑推给罗刹残党，逻辑严丝合缝。
大长老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殿内只有洋流缓缓流动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半晌，大长老缓缓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说得有理。罗刹余孽一日不除，龙宫永无宁日。”
嘴上暂且放过，可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半分。老奸巨猾之人，不会仅凭几句说辞就打消疑心。口头盘问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实打实的行动，用来验证忠心。
……
同一时刻，静蜃阁。
马骥盘膝坐在石地之上，双眼闭合，表面一副被锁链压制、无力反抗的囚徒模样。
可他的神识，却透过墙壁，望向遥远黑石祭台的方向。那日登上高台，那些刻满黑石表面的祭阵符文，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他体内流转的蜃气，一点点推演符文运转的逻辑，寻找这套永生祭阵的薄弱命门。
这套阵法，抽取蜃脉为源，以万千生灵性命为祭品。阵眼光鲜，阵基却藏在地牢深处。只要摧毁地底阵基，整套祭阵便会直接崩塌。
“想要破阵，必须先毁掉地下阵核。”马骥心中默默记下。
院外守卫往来不绝，长老殿新增的密探时不时透过窗缝向内窥探。马骥收敛所有锋芒，连呼吸节奏都刻意放得孱弱，骗过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
龙宫偏殿。
敖霜独自立在水幕之前，水幕之中，不断浮现百年前罗刹国覆灭的破碎残影。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龙宫，是王族的身份；一边是被龙宫背刺屠族，蒙受百年冤屈的罗刹一族，还有身陷死局的马骥。
真相压在心头，让她日夜煎熬。
她很清楚，月圆之夜一旦开战，便是龙宫内乱，流血必不可免。可若是袖手旁观，马骥身死，罗刹一族彻底消亡，百年谎言永远掩埋深海，她做不到坐视不理。
玄夜身披战甲走入殿内，打断她的思绪。
“公主，外围暗军已经暗中调配完毕。表层守卫依旧听从长老殿调遣，心腹人马全部暗藏暗处，只等月圆当夜信号。”玄夜声音低沉，“只是不可乐观，大长老手里掌控的死士，数量远超我们预估。这一战，九死一生。”
敖霜缓缓攥紧手心，眼底褪去犹豫，只剩下坚定：“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
海底暗渠。
幽黑的海水之下，蜃幻大阵微光层层荡漾。
沧溟带领罗刹族人，不断修补大阵裂痕。一块块来自旧罗刹国都的古老石片，被嵌入阵纹之中。所有罗刹战士磨砺兵器，周身战意压抑，只待月圆降临的那一刻。
“记住，不可冲动。”沧溟对着一众族人沉声叮嘱，“没有祭台大乱的讯号，绝不可以贸然冲出暗渠，一旦暴露，我们会被龙宫大军围杀殆尽。”
所有人默默点头，压抑住复仇的怒火。
各方势力，全部在紧锣密鼓筹备决战。
而长老殿之内，大长老看着身前低头恭顺的黑袍老者，终于抛出那一道最狠的考题。
他抬手，一枚漆黑的镇气玉符悬浮在水流之中，玉符散发能够消融蜃气的阴冷光芒。
“既然你一心为龙宫，那便证明给我看。”
“即刻前往静蜃阁，用这枚镇气玉符，废掉马骥体内全部蜃气根基。没有蜃脉，祭阵依旧可以勉强开启，只是效果大打折扣。”
大长老目光紧紧锁定黑袍老者，一字一顿。
“动手。我要亲眼看见，他的蜃气彻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