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殿大殿之内,幽冷的水光沉浮不定。
漆黑的镇气玉符悬浮在水流之间,玉面流转丝丝缕缕吞噬蜃气的诡异黑光。只要此物触碰到马骥的经脉,他一身得天独厚的蜃脉根基便会寸寸崩毁,百年谋划、所有人的期盼,顷刻间化为乌有。
大长老目光沉沉锁定黑袍老者,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这不是商议,是一场生死拷问。
若是黑袍老者照做,废掉马骥蜃气,祭阵虽威力受损,却依旧能够运转,罗刹翻案再无希望,马骥也将沦为一个普通凡人,等待他的依旧是死亡。
若是公然抗命拒绝,那便是坐实私通囚犯、勾结罗刹余孽的罪名,大殿之外早已埋伏好的长老殿死士会一拥而上,当场将他格杀在此。
进也是死局,退也是死局。
黑袍老者兜帽之下,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电光火石飞速盘算对策。
大老狐狸这一步,掐得极狠,把他逼到悬崖边上。
片刻沉寂,黑袍老者缓缓伸手,接过那枚冰凉刺骨的镇气玉符。
“属下遵令。”
声音听不出情绪,顺从地接下命令。
大长老眼底微光一闪,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怀疑:“很好。两名监察密探随你一同前往,全过程不得避开他们。老夫要亲眼得到结果。”
两道黑影自殿柱阴影之中缓步踏出,气息内敛,目光锐利,寸步不离,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弄虚作假的可能。
黑袍老者不再多言,手持玉符,带着两名密探,顺着珊瑚回廊,向着静蜃阁方向行去。
……
静蜃阁。
马骥依旧盘膝静坐,腕间锁链蓝光熠熠。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心神一凛。
房门被水流推开,黑袍老者缓步走入,身后紧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密探,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目光如同鹰隼,屋内每一寸角落,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密探抱臂而立,冷声开口:“奉大长老之命,全程监察,不得私下交谈。”
黑袍老者微微颔首,向前走到马骥面前。
四目隔着兜帽阴影短暂交汇,短短一瞬,万千讯息无声传递。
马骥瞬间读懂眼下处境。
大长老在逼他自毁根基,身边还有监视者,不能明说,不能私传言语,唯有借蜃气幻术演一出大戏。
“马骥,你身负蜃脉,为祭阵之核心。大长老念你人间而来,不愿施以酷刑,可你暗中勾结叛党,祸乱龙宫,罪责难逃。”黑袍老者声音拔高,故意说给两名密探听,“今日,便废掉你的蜃气,断了你与罗刹余孽勾连的本钱。”
话音落下,手中镇气玉符黑光暴涨。
马骥心念一动,体内蜃气主动向外翻涌,却不真的让玉符侵蚀经脉。他调动【伪蜃身】的能力,催动幻境,在外人肉眼观感之下,黑色玉光狠狠侵入自己四肢百骸。
“呃啊——!”
马骥闷哼一声,身躯剧烈颤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臂之上罗刹黑色鳞纹快速黯淡、消退,浑身灵力气息如同潮水一般飞速衰败下去。
看起来,就像是体内蜃脉被玉符狠狠摧毁。
这一切全部是蜃气编织出来的假象。
他体内真正的蜃脉完好无损,只是把力量全部收敛深藏,对外伪装成根基破碎的模样。
黑袍老者手掌抵在马骥肩头,镇气玉符的黑光不断肆虐,配合着这场演戏。
两名密探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马骥气息迅速萎靡,身上那股特殊的蜃气波动几乎消散殆尽,手臂鳞纹尽数隐去,看起来再无半分威胁。
“好了。”黑袍老者收回玉符。
马骥身子一晃,重重跌坐在石地之上,垂着头,气息微弱,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丧失。
两名密探上前几步,释放灵力探查马骥身体,感应到的只有一个凡人衰败微弱的气血,那股强大的蜃脉气息消失不见。
“看起来,蜃气确实被废掉了。”一名密探低声说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演戏的全程,两名密探死死盯着,没有留给二人半句私下交谈的机会。
黑袍老者转身,假意要离开,走过马骥身侧的那一刹那,宽大的袍角擦过马骥手背。
一枚薄如蝉翼、刻满阵纹的贝壳碎片,借着水流,悄无声息落到马骥掌心。
碎片之上,刻印着黑石祭台地底阵核的确切位置,还有阵核的致命弱点。
转瞬之间,完成情报传递,密探完全没有察觉分毫。
“走吧,回去向大长老复命。”黑袍老者淡淡开口。
一行人转身离开静蜃阁,厚重屋门重新闭合。
屋内只剩下马骥一人。
他维持虚弱的姿态静坐片刻,确认院外的探子已经走远,才缓缓摊开手掌。那枚贝壳碎片静静躺在手心,地底阵核的情报,清清楚楚。
方才的凶险一关,总算蒙混过关。
……
长老殿。
两名密探上前复命。
“回禀大长老,已经亲眼所见,马骥身上蜃气波动几乎全无,体表罗刹鳞纹消退,确像是蜃脉被镇气玉符摧毁。”
大长老手指敲击石案,眸光深沉。
他听完汇报,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中疑虑。
“蜃气幻术变幻莫测,不可完全轻信。继续加派人手盯紧静蜃阁,一刻都不许松懈。”
“黑袍老者,暂且让他退下。”
即便亲眼听闻回报,老谋深算的大长老,依旧留了后手。
……
深海龙宫更深处,原本常年沉寂的龙王寝殿,忽然泛起一圈一圈盛大的金色水光。
沉睡多年的龙王,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消息如同水波一般飞快传遍龙宫各个角落。
距离月圆祭典,还剩整整三日。
一旦龙王彻底苏醒,这位龙宫至高统治者的态度,将会直接改写整场战局的走向。可没有人知道,苏醒之后的龙王,究竟会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