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把冷茶喝完,喉头滑动了一下。水是凉的,可他心里那股劲儿还热着。他站起身,军装下摆擦过桌沿,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走到会议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稳:“通知后勤组,准备接待俄方代表团后续行程安排。”顿了半秒,“重点标注:非机密级交流项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两声轻敲。服务人员推门进来,默默收走空杯和金属箱残留的登记单。那只灵貂已被转移至特护舱,此刻正蜷在保温垫上假寐。
陈建国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六分。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接上刚才的谈话断口。他重新坐下,双手摊开压在桌面,像在称量什么。
“炼体术不能给。”他说得干脆,目光直视对面,“这是底线。”
俄使坐在原位没动,脸上也没有明显变化。但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袖扣,动作极小。
陈建国看在眼里,却不点破。他继续道:“不过我们愿意派农业专家团去你们那边。”
“灵植种植?”俄使微微抬眉。
“对。”陈建国点头,“你们气候苦寒,但冻土之下也有灵脉潜藏。袁老团队去年在漠河搞出耐寒灵麦,亩产翻了三倍。这套技术可以共享。”
俄使沉默几秒。他原本指望换到的是战斗体系的核心功法,结果换来个种地方案。这落差就像爬了三十层楼,推开门发现是食堂。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陈建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知道对方心里那杆秤正在摇晃。于是他顺势加了一句:“专家组下周就能出发,名单今天下午就发你邮箱。”
空气松了一丝。
俄使终于开口:“贵方诚意令人敬佩。”语气比刚才多了三分实意,“但我们更想了解……普通人如何接触修炼?”
“普通人?”陈建国笑了笑,“我们不搞特殊化。有灵气的地方就有培训站,考过了就能备案。李二狗那样的外卖员都能拿证,你说是不是?”
俄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名字。忍不住也笑了下:“原来真有人叫这名?”
“不但有,还是先进分子。”陈建国说得一本正经,“上个月暴雨淹了隧道,他骑电动车冲进去救人,顺手还测了段地下灵流走向。现在全市修仙通识教材里都印着他照片。”
两人同时笑了。会议室紧绷的气氛裂开一道缝。
陈建国趁势起身,踱步到窗边。楼下车队已经整备完毕,俄方随员正往车上搬设备箱。阳光照在车顶天线上,闪了一下。
“其实啊。”他背着手说,“真正的交流不在文件里。”
俄使抬头看他。
“而在饭桌上。”陈建国转过身,笑意沉了下来,“让林大勇请你吃顿饭,尽尽地主之谊。”
俄使眼神微动。林大勇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民间代表、平民英雄、系统宿主、国家象征……一堆头衔摞在一起,偏偏本人从不炒作。
“他肯来?”俄使问。
“我让他来。”陈建国说得轻松,“他又不是干部,没那么多规矩。爱吃辣,爱讲段子,一顿火锅能聊三天。”
俄使低头笑了会儿,再抬头时眼神已变了。不再是外交官打量对手的姿态,倒像是在琢磨一个真实的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他说。
陈建国走回桌前,拿起一份空白函件。笔尖悬在纸上,等墨滴下来才落笔。“专家团的事今天敲定。”
“饭局呢?”
“我让他自己联系你。”陈建国写下第一行字,“年轻人好沟通。”
俄使站起身,整理西装下摆。他没再说功法的事,也没提矿区权限。刚才那点失望像雪落在热石上,悄无声息地化了。
“期待与林同志见面。”他说。
陈建国也站起来,伸手示意送客。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洒在肩章上,映出淡淡的金边。
“我们不卖功法。”陈建国突然低声说,“因为它不是商品。”
俄使侧头看他。
“它是无数人用命试出来的路。”陈建国脚步未停,“但我们愿意交朋友,一起走这条路。”
俄使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电梯门打开。随员已在等候。俄使走进去,转身面对陈建国。“等林同志电话。”
“他会打的。”陈建国说,“说不定今晚就约。”
电梯合拢,数字开始下行。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底层开门声才转身。
他回到办公室,摘下钢笔帽,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旧计划。接着翻页,写下新条目:“312日程——专家团组建启动;林大勇接待俄使,标准按民间友好往来执行。”
写完合上本子。他望向窗外。阳光正斜切过大楼立面,照在对面家属院晾衣绳上飘着的一件蓝布工装上。
那衣服他认得。洗得发白,右肩有块补丁。是林大勇常穿的那件。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见的场景:昆仑山巅风雪交加,一道石门缓缓开启,有个声音在喊“快来了”。醒来时枕头微湿,像是出了汗,又像是眼角渗过的泪。
但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部加密手机。指纹解锁后,拨通一个号码。
“喂,小林。”他说,“有件事要你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部长您说。”林大勇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请人吃饭。”陈建国言简意赅,“俄国人,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约上。”
“啊?”林大勇愣了,“我?”
“对,你。”陈建国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我想感谢他们送来灵貂。顺便……带点家常菜味过去。”
“可我不会说外语啊。”
“你有嘴,有筷子,有心。”陈建国说,“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窸窣声,像是在摸裤子口袋找烟,又想起自己不抽烟。
“行。”林大勇终于答应,“我去订饭店。”
陈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抽屉,锁好。他坐回椅子,仰头靠了会儿。
他知道这一顿饭的意义。不是外交宴请,也不是宣传作秀。而是一次传递——把华夏的态度端上桌:我们不交易,但我们交心。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如履薄冰”的书法。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铅笔字:“信任始于一次不设防的见面。”
他把字条撕下来,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窗外,一辆军车驶出大院。车顶天线微微颤动,像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