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事务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低沉的呜咽。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科研会议室”的门缝里，透出一束冷白的光。
秦雪舟站在投影幕前，手指在空中轻点两下。全国地图瞬间铺开，九个红点依次亮起，像被点燃的香头。
她清了清嗓子。“基于现有数据模型，我提一个构想。”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用玉简碎片作中继站，建一张灵能通讯网。”
幕布上的红点突然拉出细线，交织成网。信号路径模拟开始运行，从西南深山到北境荒原，全程穿透岩层、水体、地下掩体，无一中断。
“三次小范围测试记录在此。”她调出表格，“最远距离八百公里，延迟零点三秒。地形干扰归零。”
后排几个技术员低头翻文件，笔尖停在半空。有人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真能稳？”
秦雪舟没回头，只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信可以现场验。我现在就能接通X7区哨所的备用频道。”
陈建国坐在长桌末尾，军装扣子一直系到领口。他没说话，只是把钢笔帽摘下来，轻轻放在桌角。
“预算呢？”他终于开口。
秦雪舟报了个数。
会议室一下静了。连空调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陈建国低头看材料，一页页翻得极慢。他反复确认保密等级、境外监控风险评估、应急切断机制三项内容，足足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抬头，盯着秦雪舟的眼睛看了三秒。
又低头，在批示栏写下四个字：特急件，优先调度。
他盖上专用章时，笔帽上的“稳”字正对着自己。
“批。”他说。
秦雪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她迅速收起平板，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快。
门关上前一秒，她听见陈建国拨通专线：“通知后勤组，明天早上六点前把三号仓库腾出来。安保前置，双岗轮值。”
她没停下脚步。
电梯下行三十秒，她直接拐进B区实验室。指纹解锁后，屏幕自动弹出全国已备案玉简碎片坐标图谱。
她调出权限申请表，输入项目代号：灵网01。
系统提示：需上级二次授权。
她冷笑一声，把陈建国刚签的批文拍在扫描仪上。
“成了。”她自言自语。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加载，九个节点逐一激活。东南方向有个光点微微闪烁，频率与其他不同。
她皱眉放大查看，发现是上次林大勇上报的那枚碎片位置。信号不稳定，像是被人动过。
她记下异常编号，顺手标记为“待核查”。
这时耳机响了。是值班员通报：“东三省基站例行检测完成，全部正常。”
“加一项。”她说，“查所有节点之间的信号衰减值，特别是山区和水域段。”
“现在？”
“对，现在。”她盯着那张正在成型的网，“我要知道哪一根线最弱。”
电脑开始跑数据，她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白大褂口袋里的二十支笔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窗外城市灯火稀疏，科研楼只剩下零星几间亮着灯。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会议上没人鼓掌。也没人说“厉害”。就像批一条普通基建案那样，签字、盖章、执行。
可这张网一旦铺开，以后修士传讯不再靠吼，部队调度不再靠猜，边境异动能提前十分钟预警。
她打开私人终端，给助理发消息：“明早七点召集核心组开会。议题：灵网一期部署方案。”
发完她起身走到窗边。远处一栋高楼顶上有颗红灯在闪，规律得像心跳。
她盯着看了很久。
回到工位时，新数据已经出来了。她扫了一眼峰值曲线，发现昆仑附近有个盲区。
不是设备问题，是地形遮挡加磁场紊乱。常规手段补不上。
她咬了下笔帽，突然想到什么，调出林大勇历次上交记录。他在那边活动频繁，最近一次还触发了系统警告。
她把那个区域单独圈出来，备注：建议增设移动节点。
做完这些，她喝了口凉透的咖啡。杯底沉淀着一点未化的糖粒。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显示器蓝光映在镜片上，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开始画拓扑图。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叶。
画到第三稿时，笔尖断了。她换了一支红色的继续画。
红线蔓延开来，像血管一样爬满图纸。
她忽然停住，在西北角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备份。
然后撕下这张纸，夹进文件夹里锁好。
电脑提示音响起，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部署倒计时：距离首批基站联调还有67小时42分钟。
她关掉提醒，重新打开坐标图谱。九个红点静静亮着，彼此呼应。
她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起身时碰倒了笔筒。二十支笔滚落一地，她没捡。
走出实验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屏。那张网还在缓缓旋转，仿佛已经有了生命。
门禁识别成功，咔哒一声锁死。
她沿着空荡的走廊往出口走，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她坐进车里，钥匙插进去又拔出来。
最终还是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气象警报：明日华北有强对流天气。
她睁开眼，想起刚才忘了提交用电申请。这种级别的运算，至少要单独拉一条线路。
她掏出工作证，翻到背面。上面有一串内部热线号码，磨得有些模糊。
正要拨号，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紧急通知：西伯利亚方向监测到异常灵气波动，强度三级。
她立刻坐直身体，解锁屏幕查看详情。
波动区域靠近中俄边境，持续时间十二分钟，特征与血咒类术法高度吻合。
她马上调出灵网模拟图。如果网已建成，这类信号根本藏不住。
但现在不行。现在还得靠人工层层上报。
她快速回复值班组：提升北境所有哨所警戒等级，启动夜间巡查双倍频次。
发完消息，她重新看向那张还没来得及提交的用电申请表。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停车场灯光忽明忽暗。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发现是定时节能模式在切换。
她收回视线，终于按下发送。
车子发动时，引擎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