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界碑,林红缨站在哨所外的空地,右臂义体刚包扎完还泛着热。
她盯着边境线那头的山影,月光把界碑照得发白。
突然,对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节奏,也不是野兽踩草的动静。
是木屐敲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慢得像是故意走给她听。
林红缨眯起眼。
三分钟后,一个穿和服的男人出现在界碑另一侧。
他站定,双手交叠在腹前,九十度鞠躬。
动作标准到刻板。
腰弯下去时,刀鞘上的“孝悌忠信”四个字正对着她。
她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那人直起身,嘴角微扬。
“林桑,深夜不眠,辛苦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过来。
林红缨还是没应。
她只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一看就是没沾过血的假象。
山本武藏轻轻拍了拍袖口,像是掸去不存在的灰。
“贵国边防,向来严谨。”
“可惜……太死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拔刀。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刀光如冷电劈出。
林红缨侧身抬臂。
右臂义体自动弹出护盾板,金属关节咔的一声锁死。
刀刃砍在护盾上,火花猛地炸开,照亮两人之间的空地。
力道震得她后退半步。
脚跟碾碎了一块石头。
她稳住重心,手臂微微发麻,但没松。
山本收刀,退后一步。
“好反应。”
“不愧是修仙事务部的王牌。”
林红缨终于开口。
“你越境了。”
声音像铁片刮过砂石。
“没有。”山本低头看了看脚下,“我站在本国土地上,行礼、说话、拔刀——都是自由。”
“倒是林桑,举着铁胳膊对邻国友人虎视眈眈,不太礼貌。”
她冷笑。
“友人?你们的人刚在跨境带埋了七个据点。”
“火球符用的是我们淘汰的技术。”
“电池接口型号都对得上。”
山本眨了眨眼。
“哦?据点?我不知情。”
“至于技术……”
他轻笑两声,“市场流通的东西,谁捡到归谁。”
林红缨往前踏一步。
“那你现在是在挑衅?”
“怎么会。”山本又鞠了一躬,十五度,不多不少,“我只是来问候老朋友。”
“顺便看看,那个能斩断我三名忍者的女人,是不是真的不怕疼。”
他说完,忽然抬手。
刀尖指向她的右臂。
“听说这东西,是拿战场废料拼的。”
“每次战斗都会磨损。”
“再断一次,还能接回去吗?”
林红缨瞳孔收缩。
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刚才包扎时卫生员说最好静养三天。
但她站得笔直,像根插进地里的钢钉。
“你的刀。”她忽然说,“比上次钝了。”
“是不是杀太多亲人,心软了,手也抖了?”
山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舒展开。
“林桑还是这么会说话。”
“难怪能在华夏混得风生水起。”
“靠嘴皮子讨赏,总比靠身体强。”
他慢慢举起刀,横在胸前。
“不过今天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是来提醒你。”
“下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
“这次不是电池。”
“是活人。”
林红缨眼神一凛。
“你说什么?”
“一群孩子。”山本轻描淡写,“父母不要的,流浪街头的,正好用来试新术式。”
“等他们在灵网上哭爹喊娘的时候……”
“我会告诉他们,是你姐姐不肯交出炼体术。”
林红缨猛地冲上前两步。
“你敢碰平民,我就把你钉在界碑上当旗杆。”
山本不退反进,也跨前半步。
一只脚已经踩在界碑投影线上。
“来啊。”
他低声笑,“只要你敢越境。”
两人隔着不到五米,空气绷得像要断裂。
夜风吹不动他们的衣角。
林红缨缓缓抬起右臂。
义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关节处有蓝光一闪而过。
她没启动链锯刀,只是让金属手掌完全展开,五指张开。
“你看清楚。”她说,“这不是废料。”
“是你们永远造不出来的钢铁脊梁。”
山本盯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说得真感人。”
他收刀入鞘,拍拍手,“下次见面,希望你能用这只手,给自己收尸。”
说完,他转身。
木屐声再次响起,一步一步往回走。
背影消失在雾里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还挂着笑。
眼睛却黑得像坟窟。
林红缨站着没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
她才缓缓放下手臂。
护盾板上有道深深的划痕。
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发黑。
她用左手摸了摸那道伤,指尖沾了点金属碎屑。
远处界碑静静立着。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后颈的条形码烙印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她抬头看向山本消失的方向。
那边的树影很密。
密到能藏下十支伏兵。
但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来了。
这只是开始。
她转身,朝哨所走去。
步伐稳定,右臂摆动自然。
经过值班室时,她停下。
拿起桌上的战术笔,在边境巡查日志上写下一行字。
“七月十九日夜,山本武藏越境逼近,持刀袭击未遂。”
“对方言语威胁,疑似策划针对平民行动。”
“建议提升一级戒备。”
写完,她合上本子。
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作战背包。
里面还有半瓶止痛剂,两块压缩干粮,一把多功能军刀。
她把背包甩上肩。
走出哨所大门。
重新站回空地上。
这次她离界碑更近了些。
站在两国交界的中线上。
风吹得她作战服猎猎作响。
她望着对面的黑暗。
一动不动。
那边没人出来。
也没人说话。
只有雾气缓缓流动。
她知道他在看。
一定在某个高处,用望远镜盯着她。
她就让他看。
站成一道不会弯曲的墙。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她的左肩开始抽痛,右臂义体因长时间待机而发热。
但她没揉,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从树梢上飘下来的。
她立刻抬头。
只见界碑对面的最高一棵松树顶,一片叶子轻轻晃了晃。
有人刚从那儿离开。
林红缨嘴角微微一动。
不是笑。
是确认。
她慢慢抬起右手。
对着那棵树,竖起一根手指。
然后收回手。
转身走向宿舍区。
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可就在她即将进门的一刻。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猛地回头。
只见界碑顶端,插着一把短刀。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山本的胁差。
上面缠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
没有越境。
站在边界线上,伸手将纸条扯下。
打开。
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
“下次,我不打招呼。”
林红缨看完,把纸条揉成团。
随手一抛。
风把它吹向境外一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刀。
转身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内灯光昏黄。
她脱下作战服,露出右臂连接处的金属接口。
那里已经有轻微变形。
她没管。
走到床边坐下。
从枕头下抽出一份文件。
是上周签发的边境应急响应预案。
她翻开第一页。
在“敌方可能行动方式”一栏,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圈。
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心理战+物理突袭,主攻士气与防线薄弱点。”
写完,她合上文件。
躺下。
闭眼。
但没睡。
耳朵始终听着门外的动静。
外面风还在刮。
界碑旁的草沙沙作响。
那把刀,依旧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