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坐在检测椅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板,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工装裤缝线。
秦雪舟推了下眼镜,屏幕蓝光映在镜片上,遮住她半张脸。
“闭眼。”她说。
“我睁着也行吧?”他咧嘴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干。
“闭眼。”她没回头,指尖敲着键盘,“你昨晚又梦到了血雾?”
他把眼皮合上,黑暗里那股勒劲儿又来了,喉咙发紧。
“嗯。”他低声说,“第三夜了。”
“第三次出现非人类频段波动。”她调出波形图,“前两晚是低频干扰,像试探。昨晚突然接入高阶精神共振频率。”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三组脑电图并列排开。
第一组平缓,第二组有轻微锯齿状跳动,第三组直接炸出一道血红尖峰。
“看这里。”她放大局部,“凌晨三点十七分,你的海马体和杏仁核同步激活,但前额叶被压制。这不是做梦,是入侵。”
林大勇睁开眼,盯着那条红线,像刀割出来的一样。
“啥意思?”他问。
“有人用邪术往你脑子里塞东西。”她转过身,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亮,“而且知道怎么绕过你的潜意识防线。”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股热流。
“那我念的咒……”
“《安魂咒》。”她打断他,“我没教过你这个功法,系统也没解锁记录。你是从哪学的?”
“不知道。”他摇头,“就那样冒出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取资料。
“古籍库里有记载,《噬魂引》,失传的血祭类邪术。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远程编织幻境锁喉,目标会在梦中窒息而亡,现实中却查不出死因。”
她点开一幅残卷图像,画着人被红色细丝缠满全身,口鼻溢血。
“和你描述的场景一致。”
林大勇咽了口唾沫,喉咙发涩。
“所以真不是我神经衰弱?”
“你要是真衰弱,早死了。”她冷冷道,“能自发反击,说明你的身体比脑子更警觉。”
他苦笑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扛过去了。”
“你没过去。”她走回来,把一张打印纸递给他,“这是你昨晚的脑波残留信号分析。看到这个符文没有?”
纸上是一团扭曲的波纹,中间隐约浮现出半个血色符号,像歪斜的“卍”字倒转。
“这玩意儿会留在神经系统里,像病毒一样复制。再中一次,你就撑不到念咒。”
他盯着那个图案,忽然觉得太阳穴抽疼。
“谁会干这种事?”
“想知道敌人是谁,先得明白你值不值得被盯上。”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你是第一个激活上交系统的宿主,掌握最多玉简碎片位置,体内灵气亲和度超标三倍。你说你值不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采药磨出的老茧。
“可我一直都在上交啊。”
“正因为你太配合,才危险。”她重新戴上眼镜,“你不贪财,不恋权,不怕死。这种人最难控制,所以他们不会想收编你,只会想毁掉你。”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你是说……有人专门冲我来的?”
“不是‘有人’。”她盯着他,“是‘已经来了’。”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检测仪发出轻微滴声,脑波曲线微微颤动。
秦雪舟瞥了眼设备,语气更冷,“你以为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是巧合?那是对方在调试术法强度。第一次轻,第二次重,第三次直接要命。他们在测试你的承受极限。”
林大勇呼吸慢了一拍。
“那我还能睡吗?”
“建议停睡四十八小时。”她翻开平板,“等我给你注射神经稳定剂,再配一台实时监测仪带回家。”
“别整这么吓人行不行?”他挠头,“我明天还得去家属院吃饭。”
“随你。”她合上平板,“今晚再进一次那个梦,你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他咧嘴想笑,可肌肉僵着,没笑出来。
“你说的那个《噬魂引》,是不是很厉害?”
“上古时期被列入禁术名录。”她调出数据库页面,“需要施术者献祭至亲之人的魂魄作为媒介,才能锁定特定目标。代价大,成功率低,但一旦成功,几乎无法防御。”
林大勇心头一紧。
“至亲之人?”
“血缘越近,连接越强。”她看他一眼,“所以你也别乱联系家人。”
他点点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能查到是谁吗?”
“目前不能。”她摇头,“信号经过多重灵脉折射,源头被屏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精神力远超常人。”
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发虚。
“比我强那么多?”
“你现在连筑基都没完成。”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支蓝色药剂,“这是秦氏改良版镇神液,能暂时封闭识海入口。每天早晚各一针,持续七天。”
他接过针管,冰凉的玻璃贴着手心。
“副作用呢?”
“噩梦会变成黑白的。”她说,“可能会梦见袁守仁跳舞。”
他差点呛住,“老爷子跳啥舞?”
“他自己编的丰收舞。”她面无表情,“我已经见过一次,终生难忘。”
他笑了一声,肩膀松了点。
但她没笑。
“林大勇。”她忽然叫他名字,很正式。
“嗯?”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特别累,或者莫名心慌?”
“有。”他老实点头,“早上醒来总觉得睡不够,心跳忽快忽慢。”
她眉头皱得更深。
“那是精神被侵蚀的表现。对方不止在夜里动手,白天也在渗透。只是你扛得住,所以没崩溃。”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似乎还有丝线缠绕的触感。
“那我现在算不算……半个病人?”
“你算高危目标。”她站起身,走向门口,“我会向陈建国提交紧急报告,申请为你配备二十四小时防护小组。”
“别!”他猛地站起来,“我不想搞得人人皆知。”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她回头看他,“你是国家备案的001号修士,不是普通老百姓。你出事,影响的是整个灵能战略部署。”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她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一半。
“回去后立刻打针。”她说,“手机保持开机,有任何异常马上联系我。”
“要是我又梦见血丝呢?”
“就当它不存在。”她淡淡道,“记住,你在梦里越害怕,它就越强。你不怕,它反而怕你。”
他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还有。”
“啥?”
“下次再自动冒出什么咒文,别等它念完。”她看着他,“你得抢在它前面,自己先开口。”
说完,她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大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支蓝色药剂。
检测仪还在运行,屏幕上他的脑波缓缓起伏。
忽然,曲线轻微抖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