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走出事务部后勤楼，手里拎着一袋日常补给，药篓挂在左肩，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装裤兜里的蓝色药剂。
太阳照在水泥路上，晒得人发晕。
他刚拐过训练场围墙，就听见里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喊声，节奏像快板，又带点军歌味儿。
“神仙保佑，坏蛋听不懂；灵气护体，秘密藏心底！”
声音洪亮，还夹着笑声。
林大勇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赵铁柱从队列前头蹦出来，一手举着小喇叭，一手叉腰，脸上全是得意劲儿。
“哎哟！001号同志亲自到场指导工作啦？”他快步走过来，嗓门比喇叭还响，“我这新编的防窃听口诀，三个边防站已经开始练了！”
林大勇瞅着他，“你认真的？这玩意儿能防窃听？”
“防不了技术手段。”赵铁柱坦然摊手，“但能提气！人一提气，神识就稳，邪祟难侵——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仿佛刚讲了什么高深道理。
林大勇没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操场上那一排年轻修士。
他们站得笔直，双手拍腿打着节拍，一边齐声念诵，一边笑出声来。
“神仙保佑，坏蛋听不懂；灵气护体，秘密藏心底！”
有人念得太用力，差点岔气，旁边人赶紧拍背。
还有人故意拖长音：“神——仙——保——佑——”，惹得全场哄笑。
林大勇看着这群人，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半寸。
赵铁柱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圈，“你看，谁规定对抗敌人就得愁眉苦脸？嘴长我们自己脸上，唱出来，就不怕憋出内伤。”
林大勇轻哼一声，“你这顺口溜，秦雪舟知道了非说不科学。”
“她懂个锤子情绪管理。”赵铁柱翻白眼，“科研组那帮人，脑子里全是数据，哪知道战士们晚上睡不着，睁眼就是黑影晃。”
他压低声音，“上礼拜北境哨所两个新人，半夜梦见被红线缠脖子，醒来直接尿床。现在每天早上先来一遍我这口诀，精神头立马不一样。”
林大勇没说话，站在原地默默听了一遍完整的口诀。
四句，两段押韵，简单到小孩都能记。
可偏偏就是这种傻乎乎的东西，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比符箓还管用。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就像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你什么时候想到搞这个的？”他问。
赵铁柱耸耸肩，“昨晚听说你在做噩梦，我就琢磨，与其躺那儿怕，不如唱出来斗。反正咱们又不是一个人扛着。”
林大勇抬头看他。
赵铁柱咧嘴一笑，“再说了，国家都给你撑腰，你还怕几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
林大勇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剂，又抬眼看向训练场。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恐惧，只有笑意和一丝倔强。
他忽然张嘴，跟着念了一遍：“神仙保佑，坏蛋听不懂。”
声音不大，但完整念完了。
赵铁柱眼睛一亮，“来来来，加把劲！第二遍，带气势！”
他转身冲队伍挥手，“预备——起！”
“神仙保佑，坏蛋听不懂；灵气护体，秘密藏心底！”
林大勇没再跟着喊，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口诀防不了真正的邪术。
也知道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敌人，不会因为几句顺口溜就退缩。
可当几十个人一起喊出来的时候，那种声音形成的屏障，确实让人心里踏实。
赵铁柱凑过来，“你别不信，这叫心理筑基。修仙先修心，心不稳，灵力都打飘。”
林大勇瞥他一眼，“你啥时候成心理学专家了？”
“我跑新闻二十年，最懂人心。”赵铁柱拍拍胸脯，“群众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现在是标杆人物，得带头唱起来。”
林大勇摇头，“我不擅长这个。”
“谁天生擅长？”赵铁柱不服，“你第一次上交玉简的时候，手抖得跟筛子似的，现在不也成了习惯动作？”
林大勇一愣。
确实。
“有宝贝，记得上交”这句话，早就在他嘴里成了条件反射。
赵铁柱见他沉默，以为说服成功，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备忘录。
“那你听听我新想的下一句——‘国家撑腰，不怕小丑跳梁’！押韵吧？气势够吧？”
林大勇忍不住笑了，“你这‘小丑’是指谁？”
“还能是谁？”赵铁柱冷笑，“穿和服踩木屐的，披黑袍画血符的，戴墨镜搞干扰器的——统统归类为国际小丑团。”
林大勇笑出声，肩膀都抖了抖。
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赵铁柱趁热打铁，“要不咱俩联名申请，把这口诀列进新兵必修课？名字我都想好了——《反监听心理强化操》。”
“别整这些虚的。”林大勇摆手，“真有用，自然会传开。”
“那当然。”赵铁柱收起手机，却不忘记下一串关键词，“回头我让宣传组拍个短视频，标题就叫《001号修士亲授防窃听秘诀》。”
“你敢发我就举报你。”林大勇瞪眼。
“哎哟，害羞啥？”赵铁柱嬉皮笑脸，“全国人民都想看你领读啊。到时候背景音乐配上《团结就是力量》，燃爆全网！”
林大勇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赵铁柱在后面追着喊，“等等！你还没点评新词呢！”
林大勇头也不回，“你再多编几句，下次开会前教给大家。”
“好嘞！”赵铁柱当场打开手机录音，“下一句我想好了——‘备案在身，谣言自动消’！”
林大勇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嘴角却翘了翘。
他沿着水泥路往居住区走，阳光落在肩上，暖烘烘的。
药篓轻轻晃着，里头空荡荡的，连一片草叶都没有。
但他走路的姿态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身后训练场的声音渐渐远去，可那几句顺口溜还在脑子里转。
“神仙保佑，坏蛋听不懂……”
他低声哼了一句，自己都觉着有点傻。
可傻就傻吧。
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训练场。
红旗在风里飘着，隐约还能听见喊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明天就要出发去非洲，任务细节还没完全定。
但现在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不再有勒紧的感觉。
赵铁柱说得对。
嘴长在自己脸上。
怕，解决不了问题。
唱出来，才算活着。
他推开单元门，楼道里飘着饭菜香。
邻居孩子在楼上跳绳，哒哒声清脆。
林大勇一步步往上走，脚步稳当。
等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停顿一秒，忽然又笑了。
然后轻声念了一句：“国家撑腰，不怕小丑跳梁。”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