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值班室,林大勇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喉结动了动,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水还没喝完,门被敲了两下。
秘书小跑进来,手里捏着个烫金信封,边递边说:“联合国刚发来的正式函件,点名要你签收。”
林大勇愣住,手上还沾着馒头渣,赶紧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才接过来。
信封沉甸甸的,封口盖着火漆印,正面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修仙事务部收”,下面一行小字却让他瞳孔一缩——“致林大勇先生”。
他低头盯着自己名字看了三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拆信的手有点迟疑,像是怕里面蹦出个符咒炸他一脸灰。
刀片划开封口,抽出信纸,白底黑字排得整整齐齐,抬头是联合国徽章,中间一段英文翻译成中文,写得极为正式。
他逐行往下读,嘴唇微微动着。
“……在全球气候异常背景下,贵国林大勇先生通过远程灵能干预技术,成功引导降水,挽救西非地区百万人口及生态链……”
他念到这儿顿了顿,眼神发直。
接着又是一句:“林大勇先生所展现的技术共享精神,为人类应对极端环境提供了新范式……”
第三处提到他名字时,语气更重:“此次降雨行动标志着灵能民用化迈出关键一步,林大勇先生实为先驱者之一。”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不是哪个实习生写的表彰通报冒充的。
然后抬起头,一脸懵。
“这……我就是坐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啊。”他挠头,手指习惯性摸了摸左腕上的红色幸运绳。
绳子有点褪色了,边角磨得毛了,是他娘去年病床上编的。
“袁老师才是真出力的人。”他嘟囔,“人家在非洲晒脱三层皮,蹲田头记数据,我连地都没踩过。”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建国推门进来,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一闪。
他扫了眼林大勇手里的信,嘴角翘了翘。
“哟,国际认证来了?”他走过去,没拿信看,反而盯着林大勇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我就动动嘴皮子。”林大勇把信递过去,“哪值得这么大阵仗。”
陈建国接过信,只瞄了一眼就合上。
“你动嘴皮子,也值钱。”他说完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纹。
林大勇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部长不是开玩笑。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想起昨天视频里那些孩子光脚踩泥巴的样子,想起村长跪在地上磕头,想起翻译哽着声音说“这是三十年来第一场透雨”。
那时候他觉得挺值。
但现在被人捧上台面,反倒像鞋里进了颗石子,走得别扭。
“要不……咱给袁老师也寄一份?”他试探着问。
陈建国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训练场。
几个年轻修士正在练基础引气诀,动作歪歪扭扭,有个矮个子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已经收到了。”陈建国说,“外交部今天早上专门打了电话,非洲那边回了感谢电报,点名要给农业部挂锦旗。”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
“但人家写信给你,是因为你能连上线。”他语气平平的,“袁老师再厉害,隔着万公里也喊不到那五个土布修士耳朵里。”
林大勇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旧胶鞋,鞋尖开了口,露出半截袜子。
他知道部长说得对。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个传话筒。
传完了,就不该留名。
“你不藏私。”陈建国忽然说,“这才是最难得的。”
林大勇抬头。
“换成别人,有这本事早开班收费了。”陈建国笑了笑,“你还怕他们学不会,一遍遍改阵法,压低门槛,让五个刚入门的也能上手。”
他顿了顿,“这不是动嘴皮子,是搭桥。”
林大勇低下头,耳根有点热。
窗外传来哨声,训练场那边开始列队。
阳光照在他肩上,暖烘烘的。
他想起第一次激活系统那天,在山沟里挖出块玉简,手抖得像筛糠,生怕被人抢了去。
现在倒好,东西往外送,话往外传,连外国人都知道他叫林大勇。
“其实……”他小声说,“我也就想让他们别饿着。”
陈建国看着他,没笑,也没点头,就那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
“下次再有这种信,别发愣。”他说,“签收就行。”
门关上了。
林大勇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张信纸一角。
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和昨天的日志并排放着。
屏幕还亮着,主画面是非洲站点的实时监控。
河床有了水,稻苗绿了,镜头角落还能看见几个小孩蹲在岸边捞鱼。
他盯着看了会儿,伸手关了屏。
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他摸了摸药篓,藤编的边角有些松了,得找个时间补补。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事务部内部通知:今日无紧急任务,可申请调休。
他没动。
椅子也没挪。
窗外阳光一点点往东移,照到文件柜上,映出一道斜光。
他坐的位置没变,手边那杯水已经凉透。
信纸静静躺在桌角,边缘被风吹得起了一点小卷。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没再说话。
手指无意识绕着幸运绳打圈。
楼下传来换岗的脚步声,节奏整齐。
他眨了眨眼,把绳子松开。
然后伸手拿起笔,在日志本空白页上写了行小字:“建议后续增设本地值守岗,避免依赖远程支持。”
写完合上本子。
头一次,他在“建议”前面没加“临时”两个字。
阳光移到了键盘上。
他盯着空荡荡的任务栏看了一会儿。
没起身。
没走动。
就那么坐着。
直到走廊传来下一波交接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