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御冥的掌声还在崖顶回荡。
那戏谑的话音刚落,场中死寂便被一股更凛冽的凶戾彻底撕碎。
封砚背负着明夷清晏,那道单薄却沉重的身影在暗红天光下,如一尊燃着怒火的战神。
狂暴的神力自他周身疯狂外泄,深凝如血的暗红色神力如同凝固的血海,在他身周翻涌、盘旋。
这股神力之强,竟将他及腰的长发生生撑得根根倒竖。
他的发丝在罡风之中狂舞,发梢甚至沾染上一丝暗红的神力光泽,每一缕都透着失控的暴戾。背上的明夷清晏气息微弱,他冰封的眼底,藏着碎掉的温柔。
他的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向玄渊御冥,余光却死死钉在明夷清晏搭在身前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曾经温润有力,如今却软垂下来,手腕处的伤口狰狞可怖,断裂的手筋如同枯萎的藤蔓蜷缩着。
干涸的血痂之下,依旧能窥见那足以摧心的伤痕。
这道伤口,好似一根烧红的针,每一次落入眼中,都狠狠刺穿着他本就濒临崩断的理智。
怒意不再只是翻涌,而是在胸腔之中凝成实质的杀念,玄渊御冥的半句废话,他全然未曾入耳,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垂眸,看向下方两百道合围而来的气息,眼神淡漠而冰冷。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众人,脚下轻轻一跃,身形径直冲破十倍重力的桎梏。
饭团仿佛早已洞悉主人的心意,四爪腾起烈焰,紧随其后纵身跃起,一人一狼默契无间,双双稳稳落在高处崖顶,垂眸俯瞰下方合围而来的玄渊家族修士。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封砚丹田之内,一枚湛蓝色的玄津蛟内丹静静蛰伏,此刻他已是半步神皇境,早已突破当年封青鼋设下封印所需的神御境桎梏!
下一刻,内丹之上的封印骤然炸开!
磅礴的玄津蛟威压自蓝色内丹之中疯狂翻涌而出,如同怒涛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直冲手心。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轻漠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描淡写吐出四个字:
“狂渊龙息。”
话音落下的刹那,封砚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
百丈玄津蛟虚影骤然间横贯天穹,鳞甲森寒如同深渊玄铁,龙身盘亘、遮天蔽日。
狰狞的龙口大大张开,裹挟玄津蛟本源之力的墨色龙息自蛟龙口间狂暴喷涌,起初只是一道洪流,转瞬便铺展成遮天蔽日的水幕,如同天河倒灌、九天悬河,朝着下方两百人当头倾砸!
下方,一名神御境修士在十倍重力之下艰难抬头。
他的视线穿透绯暗天穹,只看见墨色洪流遮蔽天光,洪流之上,百丈玄津蛟虚影盘踞天穹,凶戾威压直摄灵魂。
崖巅之上,一人一狼并肩而立。
封砚浑身裹着暗红神力、长发倒竖,饭团雪白的狼身傲立,耳尖泛着赤红。
嗷呜——!
饭团仰天发出一阵浑厚的狼嚎,狼眸寒意彻骨,与封砚心意相通,一人一狼冰冷的眼神,如同神明在俯瞰蝼蚁。
一股源自灵魂的恐惧瞬间攥紧他的心神,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其余一百多名神御境中后期修士,在这股天灾般的威压之下,早已面露惊骇。
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双腿发颤,被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更有甚者慌不择路,想要躲进崖壁缝隙,嘴里溢出惊惧的低呼。
“这……这是什么水系神技?!”
“好强的威压!根本扛不住!”
下一刻,天河般的墨色龙息,轰然砸落在暗红色发烫的崖顶之上。
滚烫岩石遇水的瞬间,滋啦巨响响彻天际,滚滚白汽冲天而起。
墨色水流当即在崖顶铺开,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腐蚀黑水长河,所过之处,坚硬山石被极速消融,腐作泥浆。
下方修士瞬间大乱。
一百七十名神御境修士受龙息威压与腐蚀之力侵袭,双目剧痛难睁,周身神力被疯狂蚕食,连运转神力护体都难以做到,只能在黑水之中徒劳挣扎,凄厉惊呼此起彼伏。
“根本运不起力!”
“这是什么鬼神技!”
“我的神力!它在腐蚀我的神力!”
三十名半步神皇境修士神色骤然一凝。
早在龙息倾落的前一瞬便察觉致命危机,齐齐蹬地纵身暴起,借着十倍重力的反冲奋力跃上两侧岩壁,指尖死死扣住岩缝,堪堪避开天河倒灌的龙息核心。
即便如此,指尖依旧传来神力被轻微侵蚀的刺痛,人人神色紧绷,再无半分轻视。
“去死吧小子!”
这群身经百战的强者没有半分迟疑,攀住岩壁的刹那便齐齐调转方向,周身神力暴涨,化作三十道流光,朝着崖顶之上的封砚悍然扑杀而至,想要趁他神技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将他彻底抹杀!
玄渊御冥站在众修士上方,袍袖被罡风掀得猎猎作响,望着下方奔腾的墨色黑水,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凝重。
三十名半步神皇转瞬便冲至封砚身前数丈之地,凌厉的杀机几乎贴到他的面门!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砚眉心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猛地向外铺开!
以暗红神力为墨。
引动天地间火属性神力,在暗绯天穹之上飞速勾勒。
不过瞬息,百丈大小的阵盘缓缓浮现,盘身镌刻古朴纹路,流转着荒古的威严气息。
猝然成型的阵盘正好挡在三十名半步神皇的身前。
众人冲势过猛,几乎脸贴着滚烫阵盘才勉强停住,惊骇之色瞬间爬满众人面庞!
玄渊御冥抬眼望见那道熟悉的阵纹,眼神骤然阴寒刺骨,低喝出声:
“阵盘!好小子,你果然是荒宸家的孽种!”
为把杀伤力催至极致,封砚心念一动,百丈阵盘在半空极速收缩凝练。
不过眨眼,便从庞然百丈凝缩至二十丈,阵纹愈发紧密炽烈,狂暴威能随之暴涨数倍,悬于天穹之下,威压逼人。
封砚眼里冷光暴涨,声音震彻崖顶:
“焚天燎原阵!”
阵盘轰然亮起,无边天火自阵眼之中狂涌而出。金红交织的神火如同火山喷发,顺着阵盘倾泻而下,火浪滔滔,焚裂空气,在十倍重力之下依旧势不可挡。
三十名半步神皇避无可避,被狂暴天火当头砸中。浑身神力护罩瞬间崩裂,众人惨叫着从岩壁被狠狠轰砸下来,重重摔入下方沸腾的腐蚀黑水之中!
狂渊龙息属于持续侵蚀的腐蚀之力,并非一击必杀。
摔入黑水的三十名半步神皇,连同一众神御后期修士,拼尽全身神力疯狂挣扎,神力屏障全力暴涨,拼命朝着崖壁、半空扑腾,一心想要逃离这片腐蚀一切的黑水炼狱。
就在众人即将挣脱黑水的刹那,封砚立在崖巅,精神力再不做保留,再度铺天盖地压落!
封砚眸色冰寒,声震全场:
“囚灵困阵!”
只见下方奔腾的墨色龙息水面之上,百丈翠绿阵纹缓缓流转,一方通体莹绿的囚灵困阵阵盘,自黑水之中徐徐浮现。翠绿神光穿透蒸腾的白汽,慑人的气息缓缓压落。
封砚心念微动,百丈翠绿阵盘极速收缩至二十丈,刚好将整片崖顶、两百名玄渊修士尽数笼罩在内。
下方尚且挣扎的修士抬眼看见这突兀浮现的翠绿阵盘,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彻底瓦解,惊骇欲绝的嘶吼响彻崖顶。
“又……又是什么阵法?!”
“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囚灵困阵骤然爆发!
无数扭曲缠绕、虬结狰狞的参天古木自阵中疯狂破土而出,枝桠好似狰狞巨爪,朝着拼命向上逃窜的修士狠狠缠过去。
粗壮木藤死死锁住众人的身躯与四肢,如同无数道青色铁索,不顾众人的挣扎嘶吼,硬生生把即将逃离的人,往腐蚀黑水里狠狠拽回!
天火依旧狂泻而下,不断焚烧虬结的古木。
木属性本就受火属性克制,枝桠寸寸焚作灰烬,墨色龙息也在不停侵蚀木身,令其持续消融。
可此刻的封砚已然暴怒到不管不顾,神力疯狂灌注进囚灵困阵!
古木焚去一节便再生一节,腐蚀一寸便重长一寸,前赴后继、生生不息,以疯魔般的生长速度,死死把所有修士困在水火夹缝之间。
至此,所有玄渊修士再无半分逃生的可能。
天上焚天燎原阵的神火狂烧,身下狂渊龙息不停神力蚕食,周身囚灵困阵的古木锁死身躯。
神御境后期以上的强者,只能拼尽最后余力撑开神力屏障,在三重绝杀之下苦苦支撑,连抬手反击的余力都已经失去。
嘶吼被龙息吞没,挣扎被古木摁压。
其余修士早已在腐蚀与焚烧之中彻底绝望,连哀嚎都渐渐微弱。
一时间,天地化作一处极致炼狱。
下方是奔腾咆哮的墨色腐蚀黑水,中间是疯狂锁人的虬结古木,上方是狂轰乱砸的焚天天火。
绯暗的天穹,暗红的崖地,十倍重力重重压落,水火木三重力量在崖顶疯狂冲撞。
白汽蒸腾,火浪翻卷,黑水奔涌,绿木疯长,焰光冲天。
毁天灭地的威势席卷整处悬崖,将所有玄渊家修士锁死在这死局之内,寸步难逃。
封砚长发倒竖,暗红神力缠绕周身,站在三重绝杀之上,依旧是那副俯瞰蝼蚁的姿态,眼底杀意冷冽如冰,不起半分波澜。
崖顶之上,玄渊御冥望着自家修士尽数困在水火炼狱,被古木缠拽、天火焚烧、龙息腐蚀,种种惨状尽收眼底,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咬牙低叱,语气满是暴戾与不耐:
“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玄渊御冥周身水属性神力轰然暴涨,湛蓝色神力如同怒涛四下席卷,周遭气流剧烈翻涌。
脚底蓝色神力骤然爆发,他整个人好似一枚破空炮弹,裹挟滔天怒意,径直朝着封砚所在的高位崖顶爆射而来!
封砚指尖微微抬起,眼底不起波澜,只剩审判一般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