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灼灼,万里长空碧洗如绸,澄澈得不染半分尘埃。
偌大的靖北王府,庭院青石光洁如镜,廊下风铃轻晃。
本该是静谧雅致的午后,一阵清脆刺耳的噼啪碎裂声,骤然划破满院安宁。
满院下人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众人早已习以为常——靖北王府的热闹,从来都是这位骄纵善妒的王妃宋知穗闹出来的。
庭院正中,宋知穗身着华贵云锦常服,发髻高挽,珠翠环绕。
她眉眼刻意凝着凌厉刻薄的寒意,居高临下睨着跪坐在地的女子,眼底戾气森森,半分温情无存。
“知三当三,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声音尖锐冷厉,字字讥讽,刻意拔高音量,让所有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你屡次勾搭王爷,妄图与我争宠的代价。”
地上跪着的苏婉柔,素衣素雅,青丝微乱。
白皙脸颊印着五道清晰的指痕,眼底蓄满盈盈水光,睫毛簌簌颤抖,泪珠断线似滚落,沾湿裙摆。
她双肩轻颤,柔弱隐忍,一副受尽欺凌、无助可怜的模样。
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唯独宋知穗心底毫无波澜,只剩熟练的疲惫。
【好累,又要演戏。】
【为了和离跑路,这恶毒跋扈王妃的人设,我已经整整演了两年。】
她根本不是原著里那个蠢恋爱脑炮灰。
她是穿书来的!
两年前猝死加班桌前,一睁眼,穿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结局凄惨的靖北王妃宋知穗。
原主是标准无脑恋爱脑,满心满眼都是靖北王北翎宸。
为了嫁他,镇国公府逼宫赐婚,强行捆绑良缘。
可这场强求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北翎宸少年戍边,杀伐凛冽,权倾朝野,性情冷漠寡情,最厌骄纵善妒的女子。
原主求而不得,日日疯魔,针对白月光苏婉柔,处处寻衅作恶,一点点耗尽北翎宸所有耐心。
最终落得被废位、入冷宫、冻饿惨死的下场,连带着整个宋家满门抄斩、覆灭殆尽。
开局就是必死炮灰线!
刚穿来的宋知穗吓得头皮发麻。
她不想死!
更不想陪着恋爱脑陪葬!
唯一生路,只有一条——
惹怒北翎宸,成功和离,远离男女主、远离权谋纷争、彻底逃离剧情!
这两年,她兢兢业业作死,认认真真扮演恶毒王妃,就是为了今天!
就在院中气氛凝滞压抑之际,一道冰冷刺骨的男声骤然从院门口炸开。
“这又是怎么了?”
沉稳规整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压迫感,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玄色织金蟒纹王袍入目,暗金纹路在天光下流转冷光。
男人墨发玉冠高束,身姿挺拔颀长,肩宽腰窄,气场慑人。
俊美凌厉的五官冷硬分明,一双黑眸如千年寒潭,漆黑无波,不带半分暖意。
来人,正是大璟权倾朝野、杀伐无情的靖北王——北翎宸。
宋知穗心头猛地一紧。
怕他、敬他、更盼着他!
盼着他厌弃她、放过她!
她飞快压下所有杂念,熟练切换怯懦委屈模样。
慌忙起身,指尖发白攥紧衣角,肩头轻颤,怯生生垂首:“王、王爷……”
一旁的苏婉柔立刻抬眸,泪眼婆娑望着男人,嗓音软糯哽咽:“王爷,你回来了……”
泪珠簌簌而落,我见犹怜。
可北翎宸淡漠的目光,仅仅淡淡扫过她,眸底无半分怜惜,只剩彻骨寒凉。
他最终视线落回宋知穗身上,薄唇轻启,字字刺骨厌弃:
“宋知穗,你自嫁入王府两年,这靖北王府,被你闹得鸡犬不宁,永无宁日。”
句句控诉,句句厌弃。
宋知穗心底狂喜炸裂,面上却慌得手足无措,眼底瞬间蓄满水雾。
她上前半步,想去扯他衣袖,试图挽回:“王爷,妾身不是的,妾身……”
指尖未及衣摆,一股力道骤然袭来。
北翎宸随手一挥,毫不留情甩开她的手。
力道不重,却疏离决绝。
宋知穗顺势踉跄后退,眼眶通红,泪水悬而未落,完美复刻原主卑微偏执的疯癫模样。
“心狠手辣,恶毒善妒,屡教不改。”
北翎宸眸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满是厌倦。
“今日本王便同你和离。”
“签了和离书,明日破晓之前,滚出靖北王府。”
轰!
宋知穗脑子瞬间炸开烟花!
成了!!!
整整两年演戏作死!熬到头了!
“不要!王爷!我不要和离!我不!”
她立刻仰头,声线颤抖崩溃,撕心裂肺呼喊,演足了深爱难舍、绝望癫狂的王妃姿态。
北翎宸步履未停,背影决绝,径直迈入回廊,转瞬消失。
庭院死寂。
下人垂首屏息,皆以为王妃痛失所爱,悲痛欲绝。
可下一秒——
宋知穗脸上所有委屈、崩溃、悲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眼底水雾干涸,嘴角压抑两年的狂喜,轰然上扬!
“哈哈哈!终于和离了!”
她忍不住原地轻快转了个圈,浑身轻飘飘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年伪装,两年拘束,两年步步为营!
她终于要逃离这座金丝牢笼!
不用卷入原著爱恨纠葛,不用陪男主女主谈恋爱,不用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冷宫的结局!
等离开王府,她就寻一处山水小城,吃吃喝喝,躺平摆烂,逍遥一生!
自由!终于来了!
宋知穗眼底亮得惊人,满心皆是对未来闲散人生的憧憬。
可她全然没有看见——
回廊转角深处,本该早已离去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北翎宸墨眸沉沉,将她转瞬变脸、肆意雀跃、满心逃离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薄唇微勾,低低溢出一声极冷、极危险的笑。
什么情况?
这是在演戏?
宋知穗,你又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