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气渐暖,有时太阳照的令人心烦意乱。
付杨闲散的坐在办公椅上,百无聊赖的拨通好哥们兼创业合伙人的电话,十多秒后才接通:“大老板,S大那个项目咱们投了吧?”
对面好像很是无可奈何:“拜托大哥,那天开会不是说了,咱们公司成立初期,刚要用钱的时候,我不想好不容易创业成功就倒闭,你要投资母校,拿你自己的钱去,OK?”
付杨坐了起来:“喂!江献羽,什么叫‘好不容易创业成功’?谁不知道您是沂江的二少爷?”
“谁知道我是沂江的二少爷了?你别乱讲话,我时间很宝贵我告诉你,以后有事打我助理电话!”
“你还跟我踹架子了?能行,我以个人名义去,借我个百八十万的,可好?”
江献羽低声骂他:“王八蛋,还不上我卸了你的腿!”
看着打到账户上的两百万,付杨叹了口气:加上自己手里现有的五十万,他可真是搭上全部的身家要去做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S大要新建一所实验室,付杨投进去的两百六十万远远不够,但S大还是欣然接受,因为他们所研究的领域暂且还不被看好。
受邀参观学校,因这是他的母校,轻车熟路的找到生物学专业,在自己本科时上课的教室驻足观望。良久,有人路过,拍了拍他的肩头:“同学,该离开教室了。”
付杨道了声歉,鬼使神差的扫了量共享单车,往生物学实验楼去了,站在某个熟悉至极的办公室门口,抬起手却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
付杨咽了口唾沫,敲门。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希望没人回应,又期待门被打开。
等了半分钟无人应答,付杨没有第二次去敲门的勇气,心中庆幸更多的却是失落。他打开手机,没过多犹豫,编辑出一段文字却又删删改改,约摸五六分钟才摁下发送键:叶导您好,学生付杨有幸回校寒暄,不知是否有幸顺带拜访您。
如果让他自己翻译那大概就是:我“偶然”回学校想“顺带”看望您。
大约间隔三两分钟,那头回来信息:好,需要我去接你来家里吗?
付杨欣喜,却又忐忑:不必,我自己过去就好。大约半小时后到。
对面再没有了音讯。
小区的绿植比从前茂盛了许多,给门卫的保安亭也翻了新,非业主的车不得入内,付杨下了车刚走近门卫便认出了他:“诶呦小杨,你可算又来啦!”
付杨笑笑,礼貌的回应:“佟叔,好久不见呀。”
“好孩子,快去吧,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付杨只是点点头,步行来到楼下,随身的钥匙已经许久没带在身上,怕是早就找不到了。摁响1407的门铃,十几秒后单元门被打开,走上电梯,一路上他的心脏一直在狂跳,甚至电梯门上映射出来的影子都显得没那么平静。
在门口驻足,深吸了口气,动手整理好衣襟,缓了缓狂跳的心脏,怕自己后悔似的,快速的敲了敲门。十多秒后门被打开,付杨觉得那一瞬间心脏骤停,他强迫自己不要退。
“叶教授。”
叶迟微怔,侧身让开,微微笑道:“还没评上教授呢,快进来。”
付杨无措的点了点头,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换鞋的时候,叶迟已经打开鞋柜,付杨心头一颤:他的拖鞋很干净,放在跟四年前一样显眼的位置。
眼见叶迟伸手要取,付杨赶忙拦住:“叶老师,我来。”
叶迟点了点头,将茶水递在他跟前:“坐。”
付杨没动,痴痴的站着。眼见如此叶迟也没再说话,转身洗手进了厨房。
付杨低下头。四年,能改变太多太多东西。但他太执着,十个四年他也放不下。
听到书房的位置传出声响,付杨忍不住转头去看,却见一个戴着黑框眼睛的青年推门走了出来。那青年看到他好像并没有感到意外,礼貌的点了点头。
付杨尴尬的点头回应,然后踱步走到沙发旁坐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老师的事情。
正思绪不定,就听那青年青涩有有力的嗓音伴着敲门声说:“老师,我来帮您吧。”
回应他的是比方才严肃了的几分音色:“确保课题方案做好了就来吧。”
这是老师带的研究生吗?老师恢复带教资格了。一般的导师,会将学生带回家做作业吃饭吗。
胡思乱想了太多东西,心烦要将他淹没,直到那青年将饭菜端出,搁在餐桌上。沉默几秒后也跟着进厨房去端菜,却不料叶迟将他拦下:“不用,去洗手吃饭吧。”
付杨点了点头:“好。”
都是他从前爱吃的菜:烧茄子,煎豆腐,凉拌藕片,还有他挚爱的排骨汤。
当初付杨沉迷网购,给自己和叶迟买了好些没用的东西,期中包括一双画着大人的筷子和一双画着小男孩的筷子,叶迟还说他幼稚来着。
饭桌上安静极了,叶迟先开口道:“你们还不认识,相互介绍一下?”
青年规矩的点点头,放下筷子道朝付杨伸手:“我是叶老师的研二学生,裴寺寒。”
人如其名,付杨只觉得他身上确有一种疏离感,他也将手递出去:“叶老师……曾经的学生,付杨。”
裴寺寒刚想道声学长好,却听叶迟不合时宜的插声道:“他是你师兄。”
裴寺寒不可察觉的微微一僵,又笑道:“师兄,您好。”
付杨点了点头,遂又继续吃饭。
老师说自己是他的师兄,也就是说裴寺寒也是老师的学生,和他一样的学生。也就是说老师还那他当自己的学生。
刚才的声音和当初老师说和他日后相见即为陌路的决绝截然不同,但又同样坚定,令他心烦意乱。
饭后裴寺寒自觉洗碗,客厅里叶迟泡了茶,二人向坐而谈。
“回来多久了?”叶迟问。
“一年多了,和江献羽一起开了家小公司。”付杨答。
“国外那几年可还一切顺利?”
“不顺利,劳您牵挂。”
叶迟没再说话,沉默着喝茶。此时裴寺寒走出,察觉到尴尬的氛围自觉进了房间关好门。如果他未记错,四年前这里是客房,现在,裴寺寒拥有它的使用权吗?
“对不起。”叶迟忽然道。
付杨僵住。什么?
“四年之前,对不起。”叶迟重复。
眼眶泛红,忍不住发酸,心上像是有万蚁啃噬一般,痛不欲生:“哦。”
“恨我吗?”
“您是我的老师,授我诗书教我言行,我岂敢恨?”
多年不见,叶迟耐着性子同他好好说话,此刻被付杨这样的态度顶撞的有些不耐:“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讲话?”
付杨还想说什么,却只是低着头,不再吭声。
“站起来。”叶迟皱眉 道。
凭什么。付杨暗暗握紧拳,您亲口说逐我,又为什么要管我。
好吧,真的不管了他才真的难过。
付杨还是站了起来,吐了口气。
“投资S大,谁的主意?”
“我的。”
“哪里来的钱?”
…………
借了江献羽两百万,贷款十五万,算上手里的五十万,他留给自己五万生活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后路。
“那张卡里的,加上…”付杨一顿,又重复了一次“那张卡里的。”
叶迟好似在强忍着滔天的怒火,良久才耐着性子开口:“出去,想好怎么说话再来。”
付杨潇洒的点点头,无视心上的剧痛,走到门口:“那叶导再见,学生想不好,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随后夺门而出,空留一杯温茶和安静的空气。
乖顺是他,桀骜是他。都是付杨,一点没变。
叶迟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空旷的门口,他羞于承认,自己好像有点难过。
但他笃定,难过的人一定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