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便是能撕开她伪装的利器!”赵福的声音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三小姐只需寻个机会,将此信‘不经意’地放入大小姐房中一个不易被她立刻察觉的地方,比如……她妆奁匣子的夹层里,或是她常看的那本《西行杂记》的书页之间。然后再……。”
叶如霜瞳孔骤缩,盯着那封透着不祥气息的信:“这……这是何物?”
“通敌的铁证!”赵福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此信足以证明,叶云晚与北漠左贤王暗通款曲!王爷一生忠勇,最恨通敌叛国。只要此信被王爷‘发现’,任她叶云晚有千般手段,万般宠爱,也必被王爷厌弃,彻底失去庇护!届时,这王府,乃至王爷的心,自然就全落在三小姐您身上了。”
巨大的诱惑与深切的嫉恨在叶如霜心中猛烈碰撞。她虽骄纵,也厌恶叶云晚,但“通敌”二字的分量,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赵福看穿了她的犹豫,立刻补充道:“三小姐放心,此信做得天衣无缝,笔迹、印鉴皆以假乱真,绝查不出源头。王爷只会震怒于叶云晚的背叛,绝不会牵连到您。老奴所做一切,皆是为王府正统,为三小姐您的将来啊!”
想到叶云晚在御前风光无限的样子,想到父亲赞许的目光一次次落在那个她身上,想到郭田清那个废物让自己沦为笑柄……嫉妒的毒火终于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
叶如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伸手接过了那封冰冷的信笺,指尖微微颤抖:“好,我做。但赵福,你最好确保万无一失!”
“三小姐英明!”赵福脸上露出得逞的奸笑,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夜色如墨,笼罩着王府的深宅大院。叶如霜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借口给叶云晚送一盒新得的胭脂,踏进了那个她并不常来的院落。
叶云晚正与萧凌澈在灯下研究一本古怪的图册,见叶如霜来,虽有些意外,还是客气地请她坐下。
叶如霜强作镇定,将胭脂盒放在桌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靠墙摆放的那个紫檀木妆奁。机会稍纵即逝!
趁着叶云晚转身去倒茶的瞬间,萧凌澈的注意力也被那图册吸引,叶如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指灵巧地探入袖中,将油纸包着的信笺飞快地塞进了妆奁最上层抽屉的一个雕花小暗格里!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姐姐试试这颜色,最衬你。”叶如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将胭脂推过去,不敢再多看那妆奁一眼。
叶云晚接过胭脂,道了谢。叶如霜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不敢久留,敷衍几句便匆匆告辞。回到自己房中,她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那封薄薄的信,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
恐惧,后知后觉地攫住了她。赵福的话真的可信吗?万一……万一父亲震怒之下,不止是厌弃叶云晚呢?万一查到自己头上?通敌,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那点嫉恨。
她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扑到书案前,叫来自己最心腹、从小陪伴的乳娘刘氏。
“嬷嬷,快!把这个……亲手交给父亲!就说……就说女儿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王府存亡!务必请父亲立刻来我房中!快!”叶如霜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书房内,叶擎仓正对着北境堪舆图凝眉沉思。北征漠北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在他胸中燃烧。就在这时,心腹侍卫带着一脸凝重的王氏悄然入内,呈上了那封字迹潦草、透着无尽恐慌的信。
“关乎王府存亡?”叶擎仓浓眉一拧,展开信纸。叶如霜在信中并未言明细节,只恳请父亲速来,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这位铁血王爷的心!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叶如霜的闺房,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沿途的仆役噤若寒蝉。
“父……父亲!”叶如霜一见叶擎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父王,我在二姐房间发现了一封来自漠北的信件,是不是二姐在私通漠北敌人啊”。
“通敌?!”叶擎仓如遭雷击,虎目圆睁,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脑海中闪过叶云晚那张酷似亡妻的脸,闪过她带来的种种“奇物”,闪过她与萧凌澈的亲近……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孽障!”叶擎仓怒发冲冠,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几乎震碎房梁!他再顾不上叶如霜,转身如同愤怒的雄狮,带着凛冽的杀气,直扑叶云晚的小院!
“砰!”房门被叶擎仓一脚踹开!
正在灯下与萧凌澈讨论明日实验计划的叶云晚吓了一跳,愕然抬头:“父王?”
“住口!本王没有你这等吃里扒外、通敌叛国的女儿!”叶擎仓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让他失去了理智,声音因震怒而嘶哑,“搜!给本王仔细搜她的妆奁!”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向妆奁。叶云晚完全懵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通敌?父王,您在说什么?女儿没有!”
“没有?”叶擎仓怒极反笑,指着被侍卫从暗格中搜出的、油纸包裹的信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北漠,祸我大朔!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娘亲吗?!”最后一句,几乎是痛彻心扉的嘶吼。
侍卫将信呈上。叶擎仓一把抓过,颤抖着手撕开油纸,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左贤王”印鉴,扫过那粗犷却刻意模仿的字迹,扫过信中关于“漠南空虚,粮草屯于黑水河畔…共图大业”的恶毒内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
“父王!女儿冤枉!女儿从未见过此信!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叶云晚扑通跪下,泪水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巨大的、被至亲怀疑的委屈和心碎。
她仰着脸,泪眼婆娑地望着暴怒的叶擎仓,眼中是纯粹的、不容错辨的冤屈和痛苦,“父王明察!女儿对天发誓,若有不忠,天诛地灭!女儿……女儿若有异心,何须等到今日?何须献上可乐、烤肉那些无用之物?女儿只是想……想让父王高兴,想让王府更好啊!”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