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将尽,霜寒未消,腊月尾声的辽西大地,冻土坚硬如铁,遍野残雪皑皑。凛冽寒风扫过荒城旷野,卷起碎雪如烟,天地一派苍茫肃杀。
黑山蛰伏一月,军心敛至极致,战意藏至最深。千二百精锐义军,褪去平日操练的烟火气,换上规整缴获的日式军械、暗色战衣。子弹上膛,刺刀出鞘,机枪压弹,腰间短刃寒光凛冽。人人面色沉毅,眼底无半分浮躁,唯有沉淀血泪之后的死战决绝。
山中老弱妇孺退守后山腹地,封洞藏踪、静默留守。营地清空,炊烟暂歇,百里黑山静得听不到一丝人声,只剩风吹林海的呜咽,仿佛天地亦在屏息静待一场山河决战。
寅时将至,夜色最浓,寒霜最重。正是细作报来的全城换防最松懈、夜色遮蔽最彻底、敌寇心神最涣散的绝杀窗口期。
中军高岗,武青娘一身黑衣肃立,风雪拂动衣角,身姿如寒峰孤石,稳压千军。她周身杀气内敛,眉目沉冷,目光穿透茫茫雪原,牢牢锁住二十里外的辽西孤城。
那座沦陷数年的城池,灯火零星,壁垒森严,静卧在沉沉黑夜里。城头碉堡暗影狰狞,枪口黑洞洞对准旷野,如一头蛰伏噬人的凶兽。
可在武青娘的眼底,辽西孤城不再是坚城险隘,那是被铁蹄践踏的故土,是被血泪浸透的街巷,是万千百姓日夜期盼的黎明。
“全军听令。”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落至阵列每一处角落,“今夜,不复黑山守局,不开山林游击战。今夜,全军出林,兵临城下,一战光复辽西!日寇占我城池,屠我百姓,碎我山河。今日布衣执戈,草根陷阵,不为功名,不为封赏,只为故土能够重归、苍生能够得安、华夏能够不亡!
攻城之后,严守军纪!不扰平民,不杀降卒,不掠民财!凡扰民乱纪、私泄私愤者,军法处置!凡临阵退缩、怯战脱逃者,逐出军伍!凡浴血死战、舍身破城者,山河铭记,青史留魂!”
全军轰然应命,声浪震彻山林,惊散长夜寒雾:“誓死破城!光复山河!”
千声同啸,铁血贯空。武青娘抬手,打出出征令旗:“全军开拔!”
黑夜之下,千余黑影有序离林。无火把、无喧哗、无马蹄轰鸣、无阵列喧动。全员敛息屏息,踏雪无声,沿着荒山野道、冰封沟壑,成三路暗阵,向辽西孤城极速挺进。
最前两百轻装斥候,散作零星暗影,超前探路、清剿野外暗哨、抹去行军踪迹;中路六百攻坚主力,持枪带刃,稳步推进,为破城核心;后路四百守备辎重,压阵断后,防敌外逃、阻敌援兵。
大军潜行,如暗流过境,寂然无声,却带着碾压长夜的磅礴气势。
二十里雪原,瞬息即至。寅时一刻,大军悄然抵至辽西城郊荒野,隐于城外枯林暗岗之中。冻土雪原,千余义士伏地蛰伏,与夜色寒霜融为一体。
辽西孤城近在咫尺,城头灯火昏黄,映照冰冷高墙、厚重碉堡、林立枪口。
城墙上的日军哨兵缩颈避风,脚步慵懒,眼神涣散,顺着固定路线机械巡走。
换防时辰将近,守城寇兵心神懈怠,戒备降至一日最低。
城内街巷,寂静死寂。宵禁笼罩全城,户户闭户、人人噤声,唯有日军兵营、伪警岗亭零星传出醉酒嬉闹、哈欠闲谈之声。敌寇全然不知,城外旷野已伏下千军杀机,覆灭之战,已然临门。
武青娘伏于最高荒岗,目光扫遍整座城池,心底盘算着谍报上的明暗布局与兵力虚实。
“执行第一计,声东击西。”她低声传令。
两百轻装队员,即刻从城郊暗林潜出,绕至城北大营之外。
城北,日军粮仓、军火库、主兵营扎堆,是敌寇重兵核心,也是敌心命脉。两百队员不攻坚,不硬闯,只在暗处鸣枪扰敌、投掷手雷制造动静。
零星枪声骤然划破长夜,轰轰几声轻炸,火光闪现在城北郊野!
“敌袭!城北遇袭!”
“黑山匪众主攻城北!袭我粮仓大营!”
城北岗哨瞬间大乱,警报骤鸣,哨声刺耳撕裂夜色。
城内日军指挥部,深夜骤然惊醒。守城大佐猛然坐起,听闻城北枪响炸裂、火光冲天,勃然震怒,不假思索即刻下令:“全军主力驰援城北!死守粮仓军火!严防匪众强攻正北!城南、东西城守备兵力,全部抽调北上助防!”
军令如火,极速传遍全城。原本稀疏的城南哨卡,兵力再度抽空,仅剩寥寥数名伪警值守,城头防备近乎虚空。
全城千余守寇,大半兵力疯狂向北集结、驰援堵防。日寇彻底坠入武青娘布下的诱敌死局。
荒岗之上,武青娘眸光一凛,沉喝出声:“时机至!全军出击,主攻城南!破城,入城,复土,安民!”
一声令下,蛰伏旷野的千余铁血义士,骤然起身!暗夜中的黑影如潮水涌出枯林,奔涌向南城高墙!
义师脚步整齐、身法迅疾、战意滔天,沉寂数年的辽西大地终于在这个残冬寒夜,响起华夏布衣收复故土的冲锋之声!
城头仅剩的几名伪警哨兵,尚未反应过来,只看见漫山黑影席卷而来,铺天盖地、杀气滔天。他们瞳孔骤缩,魂飞魄散,连惨叫都卡在喉间。来不及鸣枪、来不及报警、来不及求援,义军先锋已然抵至墙下!
暗夜攀城、徒手登墙、飞身上垛。武青娘身先士卒,踏雪腾空,黑衣掠影,率先冲上丈高城墙,近身寸杀,瞬秒之间,城头哨兵皆被利刃封喉,无声而熄。
城头防线一瞬告破,后续精锐源源不断登城,抢占城头机枪碉堡,调转枪口,压制城内残敌!
城南偏门,暗处骤然开启。潜伏城内的伪警细作冒着必死之险斩断门锁、推开城门,为大军彻底敞开入城通路!
内外呼应,明暗合击,千余义军蜂拥入城!沦陷数年的辽西孤城,今夜将血战光复,今夜将破晓归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