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光复的急报如雪片般砸入奉天关东军司令部,一日之间,奉天全城震动,关东军司令部满堂死寂。
电报刺目诛心:辽西主城失守,千余驻兵全灭,城防尽毁,粮草军械全部落于民间义军之手,黑山匪众破城据土、割据州县、扎根关外!
奉天大帅府旁的关东军作战室气氛冻彻骨髓,军事沙盘上原本整片赤红沦陷的辽西版图,被生生撕下一块,硬生生插回一抹属于华夏的墨色。这是自九一八事变关东军踏平关外以来,第一座被民间武装完整收复永久割据的城池。
不是袭扰、不是劫掠、不是短暂破城,是安民立政、筑城布防、扎根守土、自成格局,是真正意义上的失地复归,寇势逆转。
司令部大将端坐主位,面色铁青,两手死死扣住桌沿,青筋暴起。满堂佐官、参谋、联队长垂首屏息,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数年以来,关东军横扫东北,州县望风归附,守军闻风溃逃,正规军数十万不战而退,城池堡垒拱手相让。在日军高层眼中,关外华夏,早已无兵、无胆、无血性,只剩俯首认命的流民百姓。可一支无番号、无粮饷、无靠山的山野布衣队伍,颠覆了所有定论。从深山苟活、孤身袭寇,到聚兵成势、破局突围,再到全歼正规守军、光复重镇、割据一方。短短数月,星火燎原,裂土生根。
“废物!全是废物!”大将低沉暴怒,吼声震彻厅堂,“千人精锐守不住一城!重兵围城反被破局!军需被焚、哨卡尽毁、将领战死、国土沦陷!大日本皇军的颜面,被辽西守军丢得一干二净!”
一众军官脊背发凉,无人辩驳。辽西之败,不是战术之失,是格局之败。他们始终以正规军眼光看待山野义军,以攻城略地的章法对标游击铁血,一次次轻视、一次次轻敌、一次次错失绝杀,终酿成今日大祸。
一名参谋低声呈报:“长官,黑寡妇所部,已在辽西立政安民、清算奸佞、修缮城防、扩军纳士。周边流离残兵、乡勇志士、逃难百姓纷纷投奔,短短十日,其部兵力已暴涨至两千余众。且他们军纪严明、民心所向、扎根城池、进退有据,绝非普通草寇可比。更可怕的是,辽西光复一事,传遍关外各州府。沦陷百姓人心浮动,反寇思潮四起,多地暗流涌动,小股抗日武装纷纷响应。若不及时镇压,不出半年,整个辽西、辽南、热河边境会尽数糜烂。”
满堂寒意更深。最可怕的从不是一城失守、千兵阵亡,是民心尽失、大势逆转、星火燎原。
日寇可以碾压军队、攻破城池、占据土地,却压不住万民心底重燃的血性。黑寡妇义军赢的不止一场仗、一座城,赢的是整个关外沦陷区的人心与希望。
关东军大将眸光阴鸷,死死盯着沙盘上的辽西疆域,沉声道:“传令!第一,撤换辽西所有战败将官,追责问罪,军法处置。第二,辽北、辽南所有据点全线加固,重兵驻防,不得再失一寸土地。第三,暂停关内小规模战事,抽调关外精锐混成联队、山炮大队,整军备战,开春之后,全军南压,再伐辽西!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不破辽西城不罢兵!踏平辽西,屠尽乱军,斩绝星火,以震关外!”
军令冷酷决绝,带着侵略者极致的暴戾与疯狂。他们已经看清,黑寡妇义军是扎根关外的毒刺、是颠覆殖民的隐患、是整个关东军最大的敌手。此患不除,关外永无宁日。
奉天暗流汹涌,大战阴影再度笼罩辽西大地。而此刻的辽西城,却是一派安稳新生。城头风清日朗,市井烟火蒸腾,历经浩劫的城池彻底褪去沦陷阴霾,军民和睦,百业复苏。
城南忠烈祠已然落成。青石碑立,字迹凿刻深沉,密密麻麻记着历次血战殉国的义士姓名。黑山埋骨、风回岭捐躯、破城战殉命,数百忠魂记名立祠,岁岁受万民祭拜。
武青娘每日清晨必至祠前,静默伫立。
乱世征伐,百战荣光,皆由白骨铺就。她不敢忘、不能忘、更不会忘。
城内新政稳步落地,格局彻底焕然一新。义军整编完成,全军两千三百精锐,分为三军:山林游击军,专司野外袭扰、敌后破局、探敌谍报;城防守备军,专职镇守辽西、稳固城防、巡查边境;攻坚先锋队,专修阵地强攻、野外会战、破阵斩首。三军各司其职,日日厉兵秣马、昼夜操练不辍。
吸纳的血性新兵由百战老兵带队实训,快速褪去青涩,养成沙场胆气;原有百战精锐复盘历次血战,查漏补缺、精进战法、打磨攻坚能力。
军械军备,空前充盈。经黑山血战、风回岭伏击、辽西破城三战叠加,缴获枪械千余、机枪数十、弹药辎重堆积如山,全军彻底换上制式武装,人人有枪、队队有机枪、营营有手雷掷弹筒。草根义军彻底告别冷兵时代,成长为关外战力最强、民心最厚、军纪最严的抗日主力。
民生之上,更是日新月异。开仓济民之后,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耕种复工、商铺复市。
武青娘严令禁止苛捐杂税、禁止强征劳役、禁止军扰民户。义军将士帮百姓修房铺路、开荒种地、维稳守乡。沦陷数年,百姓从未见过如此清明、公正、仁义的队伍,不抢、不掠、不欺、不霸,只为护民,只为卫国。家家户户感恩戴德,人人归心似铁。
城中青壮主动投军报国,妇人老者自发缝衣纳鞋、筹粮备药、支援守军。军民一体,众志成城。辽西一城已然化作铜墙铁壁、铁血堡垒。
城西校场,日日杀声震天。两千精锐列阵操练,枪如林海,刃似寒霜,气势如虹,震慑四野。
武青娘立在将台之上,俯瞰整支新生铁军。兵力鼎盛、军械充盈、民心磐石、城防稳固。身后是安稳故土、亿万苍生。眼前是滔天敌寇、破碎山河。奉天敌军的调动、援军的集结、开春再战的杀机,她早已通过暗线谍报全部掌握。
日寇不甘心战败,不甘心失地,不甘心草根布衣颠覆他们的殖民霸业。开春必有大兵压境,必有重炮攻城,必有举国复仇式的疯狂围剿。开春一战,将是关外决战之始,复土大业之劫。
可她眼底无惧无怯,只剩沉定锋芒。先前孤身抗寇,尚且敢以命搏杀、绝境求生。如今千军在手、万民在心、坚城立足、大势在我,何惧豺狼再来?
寒风掠过校场,吹动她黑衣猎猎。她抬眼望向北方奉天方向,铿锵自语:“去年,我孤身入山,只为求一条生路。今年,我千军守城,只为求一国活路。日寇欲踏平辽西,我便守死辽西。日寇欲屠尽义士,我便杀尽寇兵。开春一战,定分关外乾坤!从此可以步步北进,逐寇复疆。不灭敌寇,誓不还山!”
风过四野,杀声贯空。奉天敌寇磨刀霍霍,蓄力惊天反扑。辽西铁血厉兵秣马,静待决战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