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东风,破尽残冬。关外积压数月的严寒,在一夜春雷之中轰然松动。天际滚过隐隐惊雷,沉闷震响穿透百里冻土,惊醒沉睡的山河,震碎最后的霜雪死寂。
春雷破晓,冬尽春归,冻土表层消融,官道解封,旷野通途。关东军苦等一冬的决战天时刻,终于来临。
清晨破晓时分,北方地平线尽头,烟尘滚滚腾起,遮天蔽日,直连云天。
大地开始震颤,起初只是细微的低频轰鸣,似地底暗流涌动,转瞬之间,震动愈发剧烈,碾压四野、震彻荒原。冻土震颤、荒草伏倒、飞鸟惊逃,百里旷野万物奔避,唯余一往无前的钢铁洪流,滚滚南倾。
关东军重装讨伐联队,全军开拔,直扑辽西!三千三百精锐铁甲,列制式攻坚阵型,浩浩荡荡压境而来。
十二门山炮拖拽随军,炮口森冷朝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辽西城垣;四十挺重机枪排布阵列,寒光闪烁,蓄满杀伐戾气;五百骑兵两翼包抄,马蹄踏碎残雪,铁蹄铿锵,踏得冻土砰砰开裂;百辆辎重车队紧随其后,满载弹药、爆破炸药、攻城器械,续航滔天战火。
军容鼎盛,铁甲森森,杀气横贯百里旷野。这是九一八事变以来,投向一座关外小城的最豪华、最凶悍、最决绝的攻坚兵力。
少将佐藤一身戎装,腰挎指挥刀,骑马立于中军大阵最前。他面色冷硬如石,目光沉沉锁着南方那座孤悬的城池,眼底藏着必胜的杀伐与傲慢。
“黑寡妇,山野草寇而已。”他低声冷语,嗓音凛冽,“凭一城流民残勇,窃据疆土、搅动关外。今日春暖花开,冻土通路,我便以雷霆万钧之师,踏平孤城、碾碎星火、尽剿逆众,让关外万里山河再无敢抗皇军之胆!”
钢铁洪流滚滚向南,碾压旷野、踏碎荒雪、吞噬前路。寇兵行过之处,寸草偃伏,鸟兽绝迹,整片原野被浓重的铁血杀气彻底笼罩。
辽西城头,瞭望哨骤然吹响紧急警哨。尖锐悠长的哨音刺破清晨天光,瞬间传遍整座城池。
敌寇全军压境,主力来犯,决战启幕!
城中瞬间从静谧蛰伏,转入临战极致紧绷。无半分慌乱逃窜,无半分惊惧哭嚎。历经数月磨砺,全民备战生死同心的辽西城,早已做好城存人存城破人亡的死战准备。
街巷之内,民团即刻归岗,守住巷道要道、连通邻里防线;医帐妇人整装待命,绷带、草药、净水尽数备齐,只待伤员归营;老者稚童退守城内核心安全区,静默守家,不扰战事、不添乱局。
城头、壁垒、郊野暗阵,两千三百义军将士,全员披甲持枪,瞬间归位定岗。枪上膛、刀出鞘、炮就位、阵成型。人人身姿挺拔如松,面色沉毅如铁,眼底无半分怯意,唯有血战卫国的决绝。
武青娘一袭黑衣,晨风猎猎吹动衣袂,她孤身立在全城最险、最前、最孤的制高点,俯瞰北方百里来敌。
眼底是滚滚压来的钢铁洪流,是三千精锐、重炮列阵的滔天杀机。身后是满城百姓、千军忠骨、寸寸收复的华夏故土。
风声呼啸,春雷余震未歇,南北对峙的死局,彻底摆开。
“全员听令。”武青娘清冷却铿锵至极的嗓音,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四城八防、郊野暗阵,“敌寇主力南下,辽西决战今日正式开打!游击军听令!城外十里暗阵先行发难!不集群、不硬拼、不恋战,借陷阱阻敌行军、借暗枪扰敌阵型、借荒野耗敌锐气!炸辎重、断粮道、杀斥候、乱军心,不求歼敌千人,只求拖慢敌势,疲敌精锐,碎敌阵型!
城防军听令!死守壁垒,寸土不让!炮口锁死旷野要道,机枪封死攻城通路!敌炮未至,我先耗敌;敌兵临城,我必绝杀!人在墙在,人亡墙崩!凡退后半步者,军法处置!
攻坚预备队听令!屯守城心,全域待命!何处告急、何处塌陷、何处破防,即刻驰援,死堵缺口,誓死反扑!
全城军民听令!今日无兵无民,无贵无贱,无勇无怯!全城一体,全民死战!守我辽西,护我苍生,复我山河!”
全城肃然应和,声声嘶吼震彻城郭,穿透风涛,直面北方滔天敌寇!
城外十里荒野,最先开战。隐匿沟壑、荒林、暗坑之中的游击军尽皆开始发难!
埋藏地底的地雷轰然炸响,轰轰轰——!冻土翻飞、雪雾冲天,行进在最前的日军先锋小队瞬间被硝烟吞噬,人马倾覆、枪械炸裂,阵型大乱。
暗处冷枪四起,子弹穿透烟尘,精准收割落单寇兵、慌乱斥候!
预设的绊索、陷坑、尖木阵接连被触发,不断蚕食先锋兵力、阻滞大军行进。
佐藤策马阵中,望着前路接连炸开的火光烟尘、混乱溃散的先锋队伍,面色不变,冷厉依旧。
“山野小技,螳臂当车。”他早预判到义军的游击袭扰,早有应对之策,“全线推进,炮火清野!所有前置障碍、暗处伏兵、荒林沟壑,全部炮火覆盖!不惜弹药,一路平推!”
十二门山炮即刻列阵架起,调转炮口,对准十里荒野持续轰炸!
漫天炮弹破空呼啸,砸向山野沟壑、荒林暗岗!炮火连天,炸得整片旷野尘土飞扬、火光遍地、乱石崩飞。
义军游击队员借地形极速闪避、辗转腾挪、打一枪换一地,以最灵活的身法、最隐忍的打法,在漫天炮火之中持续耗敌、扰敌、拖敌。
有队员被炮火波及,身受重伤,倒地之前依旧扣动扳机,射杀近身寇兵;有少年新兵直面漫天炮火,毫无退意,潜伏暗地,静待敌军踏入陷阱。
无人畏死,无人逃窜,以血肉之躯拦钢铁洪流,以细碎牺牲耗敌滔天锐气。
炮火持续半个时辰,十里荒野被夷为平地。日军大军付出百余先锋伤亡的代价,终于冲破外围暗阵,步步逼近辽西城下。
烟尘散去,黑压压的寇兵列阵而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合围整座辽西城。
铁甲围城,炮口锁城,重兵压城。一座孤城,直面三千强军、十二门重炮、滔天杀机。
兵力悬殊,军械悬殊,攻防悬殊。放眼整个关外乱世,从未有一场战局如此惨烈、如此决绝、如此逆天。
北城,武青娘站在原敌伪的辽西大楼楼顶,俯视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阵型。
炮火轰鸣的余音还在耳畔,烟尘弥漫眼底,身前是绝境死局,身后是万家安稳。
她抬手,按住腰间短刃,眼底杀意凛冽,初心澄澈不移。
黑山血战,她以布衣破精锐;风回岭截杀,她以少勇溃强敌。
辽西破城,她以星火覆长夜。
今日绝境围城,又有何惧?
春雷彻野,铁甲围城。
乱世最凶险的终局之战,已然兵临城下。
武青娘临风而立,字字泣血,声声贯长空:
“山河在此,我等在此!
寇临城下,唯有死战!
辽西不破!华夏不屈!血战到底!”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