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铁甲围郭。春雷初歇,旷野硝烟未散,三千日寇列阵合围辽西北城。层层兵阵叠向城墙,枪林森森,刀甲映日,十二门山炮一字排开,炮口死死对准残破加固的城头壁垒。
佐藤立马阵前,冷眼望着孤峙的辽西城。在他眼里,这座由流民布衣守住的城池无正规军工、无坚固要塞、无重甲守城,在关东军山炮洪流之下,不堪一击。
“全线炮击。”薄唇轻吐,杀意刺骨,“轰平城头工事,炸开城墙缺口,碎尽所有防御!一步破城,即刻入城清剿,鸡犬不留!”
军令如山,十二门九四式山炮同时震颤、点火、迸发!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炮声骤然炸开长空,滚烫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赤红焰尾密集砸向辽西北城城墙!
关外最惨烈的重炮攻城战彻底打响。
第一波炮弹落地,整座城池剧烈震颤,加厚夯土的城墙轰然巨震,碎石、土块、砖石漫天崩飞,烟尘巨浪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段城头。城头临时加固的沙袋工事、机枪掩体、瞭望岗楼顷刻间被炮火掀碎、炸塌、夷平。守在城头的义军队员,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爆炸冲击波掀飞。
血肉、碎布、枪械残件,混着漫天砖石一同坠落。硝烟滚滚,遮天蔽日,白天转瞬如昏夜。
一轮炮击,城头尽毁。城防军将士死死贴伏残墙,尘土覆面、耳膜震裂、口鼻溢血,无人退后半寸。炸裂的弹片四下横扫,不断有人惨叫倒地,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稳住!稳住!补位堵防!”北城守将嘶哑嘶吼,吼声被连绵炮声碾碎,他只能拼尽全力抬手指挥。
日寇不给守军半分喘息之机,一轮炮击未停,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连绵的炸响无休无止,炮弹如雨般倾泻北城壁垒。整段城墙遍体鳞伤,弹坑密布,砖石层层剥落,墙体裂痕飞速蔓延,昔日修复完好的城垣在重型火炮的持续碾压下崩塌破碎。
这是草根血肉与钢铁重炮的硬碰硬,是乱世布衣最卑微也最壮烈的死守。
城外佐藤面色漠然,静静看着炮火撕裂城防。在他的战争逻辑里,炮火洗城之后,再坚固的人心也会随之崩塌溃散。正规军尚且挡不住关东军重炮洪流,何况一群山野流民?
三轮炮火过后,北城东段城墙轰然塌陷!
一声巨响,丈高城墙直接被炸断半截,碎石土墙轰然坍塌,露出宽达数丈的巨大缺口。
冷风裹挟硝烟灌入城内,城外密密麻麻的日寇兵阵透过缺口,直直望见城内街巷。
城防破洞,生死玄关!
“步兵冲锋!抢占缺口!”佐藤大刀前指,厉声下令。
蓄势已久的日军先锋敢死队,数百寇兵持枪突进,踏着满地硝烟尸骸,疯扑城墙缺口,欲一举破城、长驱直入。
一旦缺口失守,辽西将崩盘,满城百姓、千军将士将全部陷入绝境。
城头危局,千钧一发!
“堵缺口!死堵!不退!”北城守将双目赤红,弃枪拔刀,率先冲向塌陷缺口。
残存的守城将士无人犹豫、无人怯退,紧随其后,以肉身封堵破口。
无工事依托、无壁垒遮挡、无炮火支援,以血肉为墙,以身躯为障,硬生生堵死崩塌的城垣缺口!
日寇先锋冲到缺口,举枪狂射、刺刀猛突。密集子弹横扫缺口,冲锋的义军将士成片倒地,鲜血瞬间灌满城墙裂痕。
前躯倒下,后躯即刻补上。一人陨落,十人顶位,百人死守。尸堆叠墙,血肉铺路,用战死兄弟的身躯,筑起最后的守城防线。
漫天硝烟之中,一道黑衣身影从飞掠而下。
武青娘踏碎残墙落至缺口正中,短刃出鞘,直面蜂拥入城的日寇敢死队。
炮火震得大地颤抖,枪声震得耳膜炸裂,可她身姿稳如磐石,立在缺口中央,立在生死绝境最前。
“欲踏我辽西,先踏我尸身!”一声厉喝,穿透漫天战火。她纵身突入敌群,短刃翻飞,近身寸杀。
冲入缺口的日寇,无人能挡其一合,近身即死、触碰即亡。刀锋过处,血花喷涌,寇兵接连倒地。
她孤身立在破城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身后将士见状,血性彻底燃爆!
“随女侠死战!死守城门!寸土不让!”残兵、伤兵、新兵、老兵,人人红了双目,持枪、持刀、持械反扑。有人身中数弹,依旧死死抱住寇兵,同归于尽;有人臂膀炸断,单手持枪射击,血淋不止死战不退;有人胸腹贯穿,倒地之前,依旧伸手死死卡住缺口通路。
惨烈的缺口绞杀,持续整整半个时辰。数百日军敢死队反复冲锋、反复碾压、反复突进,却始终无法踏过缺口半步,尽皆毙命于墙下、洞口、硝烟之中。
层层寇尸堆积城外,层层忠骨铺垫城垣。
城外阵中,佐藤脸色终于彻底沉冷。他见惯了溃败,见惯了溃逃,见惯了望风而降,却从未见过这般打不烂、炸不散、杀不绝的布衣军魂。
重炮轰碎城墙,轰不灭人心;铁甲碾压壁垒,压不垮血性。残破缺口之内,那群满身血污、遍体伤痕的华夏义士,依旧持枪挺立、眼神如铁,死死守住残破城垣。
“再轰!集中炮火,专攻缺口两侧!炸塌整段城墙,埋死堵防匪众!”佐藤恼羞成怒,悍然下令。
十二门山炮再度调整角度,全部火力倾泻城墙缺口!
炮弹密集砸落缺口周遭,近距离爆破,土石漫天崩塌。巨大的爆炸力将封堵缺口的尸骸、砖石、泥土一起掀翻。残存的守军将士被土石掩埋、被冲击波震飞、被弹片洞穿。短短片刻,缺口再度扩大,残破城墙摇摇欲坠,彻底濒临全线崩塌。
城头兵力,折损过半。活着的将士,人人带伤、人人浴血、人人疲惫到极致。
弹药消耗大半,工事尽数尽毁,壁垒残破不堪,绝境彻底降临。可无人后退,无人动摇,无人心生怯意。
武青娘满身尘土血污,肩头被弹片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衣浸透鲜血,剧烈脱力微微喘息。她抬眼望向城外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压来的日寇大军,眼底没有绝望,只有沉彻的悲凉与决绝。
她转头,对着身后残存的所有将士,沉声开口:“城墙可破,壁垒可塌,血肉可枯。唯独华夏山河,不可让!唯独辽西寸土,不可弃!今日,我等布衣凡身无铠甲护身,无重炮御敌,唯有一腔热血、一身傲骨、一颗不死卫国之心。敌以钢铁轰我山河,我以血肉守我故土!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残兵尽数振臂嘶吼,声震硝烟、直破云霄:“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残破城头,血色漫天,残旗猎猎。破碎的城垣之下,一群浴血残兵,以凡躯抗铁甲,以血肉御山河。
关外最悲壮、最惨烈、最撼动人心的守城血战,仍在无尽延续。
缺口未稳,战火未熄,死战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