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已经到楼下了,很快就来。”付杨在通话里说道,随后打开单元门,动作却僵住了。
电话里的人说:“我还未到家,刚好你去超市买点想吃的东西,晚上你舅母做饭,往返步行,不准乘电梯。”
付杨抿了抿嘴,道了声:“是”,退出单元门,然后等待对方挂断电话。
超市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不算远,但也不近,往返三公里左右,索性杨昭屹并未给他时间限制,但付杨却不敢怠慢,无视行人目光,一路慢跑至超市。
付杨不吃肥肉,除此之外不挑食,随意买了些常见的蔬菜,又买了舅舅的儿子杨知谨喜欢吃的水果,还称了二斤五花肉。
付过钱他就后悔了,他要提着这些东西小跑回去,还要爬楼梯。有个恐怖的想法一闪而过:如果他打车回去,也许不会被发现吧?
这个想法当即被打破,本就是戴罪之身,再偷奸耍滑舅舅会失望的。想及此,付杨不由得难过。他对叶迟无礼叫板的事一定会为杨昭屹所知,他很怕。叶迟与他靠着命运的安排维系了一段时间的师生关系,可杨昭屹同他确是血肉同源,他逃不了。
心烦意乱的想着,不一会也就走到了楼下,缓了口气,开始爬楼梯。六楼并不算太高,但对于已经消耗过体力的付杨来说并不是很轻松。
伫立在门口,付杨竟想抽根烟,但在舅舅门前,他岂敢放肆?抬手敲门,开门的却是杨知谨。
“付杨哥,你来啦!”杨知谨接过他手里的蔬菜水果,看到自己喜欢的芒果和火龙果有些不好意思将东西提进厨房去,切好果盘端到客厅,给付杨倒了水。
“小谨,刚上高中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付杨接过水,问道。
“一学期半都过去了哥,我觉得还好,学习没什么吃力的地方,朋友们也都还好,他们学习很用功,也带动了我,我上次月考还考了年级前一百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想来舅舅的儿子优秀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笑笑,说:“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地方就联系我哦。对了,舅舅舅母呢?”
“妈去洗车了,很快回来,爸说去取个快递,我说我帮他去取,他还不让,真是奇怪。”杨知谨挠了挠头,道。
话毕门被打开,是杨昭屹。付杨与杨知谨同时起身,杨知谨先道:“爸,付杨哥来啦。”
付杨紧跟着喊人:“舅舅。”
杨昭屹“嗯”了声,进门换鞋,杨知谨的目光被长方形的快递盒所吸引,却不敢问。付杨却并不好奇那是什么。
“知谨,先去洗菜,待会帮你妈妈做饭,她很快就到楼下。”
杨知谨道了声好,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舅舅。”付杨又叫一声。
杨昭屹走过来,快递盒却留在玄关处。“坐。”
付杨先给杨昭屹也倒了杯水,然后依言坐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公司的事处理好了吗?”杨昭屹先问他。
“资金链还有些紧张,但不存在大问题,江献羽说很快就能解决,不必操心。”
杨昭屹点点头,又说:“创业初期还是不可放松,凡事都要谨慎,不要留下什么尾巴。”
付杨点了点头:“是,谢谢舅舅提点。”
“去看过你老师了吗?”杨昭屹进入正题。
付杨抿了抿嘴,有些回避的说:“去过了。”
“怎么,还是有怨?”杨昭屹看了他一眼,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问他。
“没有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杨昭屹听出话头里的不对劲,皱起眉头冷下脸:“怎么,要恩断义绝?”
四年前对方要求恩断义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他又凭什么要服软。
当然这话付杨只敢诽腹,万万不敢在杨昭屹面前说出口,他会被打死也未可知。
“说话。”他的沉默成功惹得杨昭屹愠怒,这二字一出口,付杨更加不知所措。
恰在这时门被打开,是杨昭屹的妻子——温沂清。她察觉到诡异的氛围,鞋还未换好就热情道:“诶呦杨杨来啦,快吃水果,真是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你想我们了吗?”
温沂清是一位极有气度的电视台播报者,齐肩短发让她看起来更加老练却又不失风度
付杨站起来打招呼:“舅妈好,我很想你们。”他说。这个“你们”里包括哪些人可就未曾明说了。
“沂清,知谨已经在厨房忙了,你歇会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杨昭屹道。
“我想吃舅妈做的烧茄子啦。”付杨笑笑,补充道。
温沂清脸上挂满了笑容:“好好,舅妈烧给你吃,快坐,和你舅舅好好说话。”
付杨斜了杨昭屹一眼,这话看似是说给他听,可他哪敢不好好和舅舅说话!
温沂清走进厨房前给付杨使了个眼色,付杨只当作没看见,礼貌的点点头。却听杨昭屹不容情的声音:“书房。”
无需多言付杨自然明白,走进书房,在垂直于书架的一面空墙前站好,开始思考。
杨昭屹推门而入的时候,付杨还是抖了一抖。四年前杨昭屹不仅是他的舅舅,更是他的师伯,老师最敬重的师兄。他入这间书房的机会不多,但每一次都足够刻骨铭心,走出这里的每一次他都心服口服。尽管大部分时间是被扶出去甚至背出去的。
“说说,见你老师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
“我以公司的名义投给S大两百六十万以建造实验室,他不满……”
还未待付杨说完,杨昭屹皱眉抬手,打断了他:“他?”
付杨低着头,始终不肯唤一声老师。
“两百六十万,公司的名义?”一个还未站稳脚跟,刚上市不久,连员工人数都还稀缺的小公司给一所大学投资……两百六十万?
“哪来的钱?”
一样的问题。付杨心里发紧。但他绝不敢在杨昭屹面前撒没用的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才好,索性低着头不说话。
“你呈什么能?还敢跟我说你老师不满,你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使付杨紧张又无措,他沉默着,倒不是因为那话有多大逆不道,只是当时他脾气上来说了不留后路的话,那样的话他怎么敢在杨昭屹面前再说一次。
杨昭屹因他的沉默怒意更甚:“不说?还是要等到我给你老师打电话当面去问?”
“舅舅……”
“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想好再说。”
付杨又一次保持着静默的状态,直到书房门被敲响——是杨知谨:“爸,付杨哥,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