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站在血祭阵边缘，脚步停下。
血祭阵的石台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暗红色的光芒从符文缝隙中渗出，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在石头表面蠕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某种兽类皮毛被烧焦后的焦臭。
沈青梧盘坐在石台中央，身着暗红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他的面容依旧苍白，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瞳孔里跳动着不正常的光芒，暗金色光点在眼眶里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星辰在坍缩。
顾深盯着那双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在洛阳城南的茶铺里，这个自称"林掌柜"的男人笑眯眯地给他斟茶，一副人畜无害的生意人模样。那时谁会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个把三种邪功融进自己经脉的怪物。
"你来了。"沈青梧开口，声音和面容一样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石壁的共鸣，"我等了三年。"
顾深看着他。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不属于人间活物的压迫感，空气在他周围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地对抗那股无形的重压。石台上的血色晶体随着他的吐息明灭闪烁，仿佛整座洞穴都在回应他的心跳。
"三年前的万寿宴，你是故意让我看出来的。"
沈青梧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不故意，你怎么会来？"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让你来，我的第三核怎么补？"
灵霄仙子的剑在身后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微颤。
"三核融合。"她的声音很低，"血食、兽元、蛊术，三个变种教主的精核，被他一人吞了。"
沈青梧的目光转向她。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灵霄仙子。终南山的青冥诀传人。"他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你的精核太纯，不适合我。但你的血，可以养阵。"
灵霄仙子没有回答。她把剑抽出半寸，惨白的光在暗红中一闪。
顾深往前走了半步。
"你想要什么？"
"完整。"沈青梧说。手指在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三核融合并不完整。血食太杂，兽元太猛，蛊术太细。三种力量在体内互相撕咬，像三条蛇在同一个窝里打架。我需要第四种力量来调和。"
他的目光落在顾深身上。
"你的青息诀。纯阳、绵长、无杂质。是最好的调和剂。"
顾深的手在剑柄上收紧。
"你想要我的剑气？"
"我要你的命。"沈青梧说。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交易，"死了，精核自然归我。"
顾深的指节在剑柄上收紧，虎口处的旧疤被勒得发白。身后是灵霄仙子，是慕容棠带来的精锐，是小柱子，那孩子还在上面的矿道里等着。他不能退。
沈青梧站起来。动作很慢，暗红色长袍在没有风的洞穴里鼓动。石台上的血色晶体随着他的起身同时亮了一瞬，暗红光芒从晶体顶端向四周蔓延，把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一炷香。"顾深说。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
"什么？"
"一炷香之内，我会杀了你。"
沈青梧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奇异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亮出獠牙时的玩味。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却在洞穴四壁间回荡，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同时被风吹响。
"我等着。"
顾深拔出剑。剑身泛着惨白的光，在暗红色的洞穴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他把剑横在胸前，青息诀在经脉中运转，第四层巅峰的剑气从丹田涌出，像一条被惊醒的青龙，顺着经脉一路咆哮至掌心。
沈青梧没有动。他站在石台上，暗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笼罩全身，像披了一层流动的金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台边缘，咚咚响，像心跳。洞穴外围传来打斗声，刀剑碰撞，慕容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沉："外面的交给我！"
顾深没回头。视线锁在沈青梧身上。他能感觉到身后灵霄仙子的气息，蛊婆婆在右侧，蛇头拐杖拄地。三面合围，但真正的胜负，只在他与沈青梧之间。
"开始吧。"沈青梧说。
顾深动了。
青息诀运转到极致。淡青色的光芒在暗红色洞穴中格外刺眼。
沈青梧也动了。身形从石台上掠下，右掌拍出，掌风带着血食派的吸力，空气被拉扯得扭曲；左臂横扫，骨骼咯咯作响，兽元派的刚猛在强行撑开经脉；指尖划过空气，三道暗绿色痕迹腐蚀沿途的一切。
剑气和掌风正面相撞。轰的一声……不是雷鸣，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互相撕咬的闷响。剑光削碎石台边缘三根血色晶体，暗红碎片飞溅，半空中就被后续剑气绞成粉末。
沈青梧的脚跟在石台上划出两道白痕。他眸光骤凝："第五层。"声音重叠着，带着重音，"果然能正面角力了。"
顾深没答。腮帮子肌肉鼓起一道棱，牙齿咬得太紧。他没开口，一开口血腥味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他只在心里数：八十息。还剩八十息。
沈青梧再次攻来。这一次不再试探，尚未稳定的三核之力全部外放。出招带着三个变种教主叠加后的压迫感，吸力拉扯、刚猛震击、侵蚀腐蚀，三种属性在每次攻击中交替出现。
顾深以剑格挡。剑气与掌风绞在一起，青芒与暗金光芒此消彼长，震得洞壁嗡嗡作响。穹顶碎石纷纷坠落，余波扫过，大片血色晶体碎成齑粉。
"七十息。"顾深在心里默数。
沈青梧的攻势越来越猛。暗金色光芒在拳锋上凝结，每一拳都带着三种力量的叠加。他不再防守，完全是以攻对攻。
顾深侧身避开一记直拳。拳风擦着脸颊掠过，皮肤立刻泛起灼痛。他借旋身之势带起剑锋，一道青光掠过，直取沈青梧胸前。这一剑凝聚了第五层剩余的大半剑气，剑未至，气先至。
沈青梧没有闪。剑尖刺中他心口的瞬间，叮。剑尖被一层暗金色薄膜挡住了。三核融合在关键时刻结出了"护核甲"。
顾深瞳孔骤收。剑被弹开，反震力沿剑身传回手腕，整条右臂一阵酸麻。虎口被震裂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沈青梧趁机一掌拍向顾深胸口。顾深拧身让过正面一击，掌风仍擦着肩头掠过，整条左臂像被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他被拍飞出去。左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知觉退到了指尖。经脉里灼烧感更重了，像血管里被加了一把火。
"五十息。"顾深在心里数。
一炷香，快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