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晶体阵全面启动。
洞穴内空气变得黏稠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沸的热雾，喉间泛起铁锈味。数百根血色晶体同时搏动，发出嗡嗡共鸣。暗红光芒在四壁间来回反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像无数被困在岩层里的幽灵在挣扎。顾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氧气正在被某种力量抽走，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晶体内部暗红色液体从缓慢蠕动变成湍急奔涌。流动的声音从低沉嗡嗡变成尖锐嘶鸣，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有些晶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纹，暗红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裂纹周围的石壁被烤得发烫，顾深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浪。
沈青梧站在石台中心。
他的气息每几个呼吸就攀升一截，像有人往火堆里不断添柴，火焰一截一截往上蹿。皮肤下三色光芒流转越来越快，暗金色区域在胸口从碗口变成盘子大小，正在迅速晕染。他眼眶周围开始出现暗红色血丝，血食派的反噬正在侵蚀眼球。那些血丝在眼球表面缓慢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他瞳孔中的三色火焰越来越亮，亮得近乎刺眼，眼白部分已经被暗金色光芒浸透。
他手指无意识攥紧，指节咯咯响。每一次握拳，都有暗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在石台表面留下焦黑的指印。灰袍的下摆被体内鼓荡的气息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帜。
"最多百息。"灵霄仙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每个字都像利箭穿靶，"他就完整了。暗金吞完三色，三核合一成型，到时候……"
"到时候就没有破绽。"顾深说。
他侧头看了一眼慕容棠。她站在三步之外，剑尖斜指地面，铠甲在暗红光芒中泛着冷光。她读懂了顾深的眼神，微微点头，低声对身后精锐道："准备接应，不要贸然上前。"十余名慕容家精锐齐齐应诺，刀剑出鞘，在暗红光芒中排成一道钢铁防线。
蛊婆婆在另一侧，蛇头拐杖拄地，灰白眼珠半闭，嘴唇翕动的速度加快了。顾深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极细微的震动，像无数细小的虫翅在振动，她在释放蛊虫，试图干扰沈青梧的融合进程。
他没有犹豫。
青息诀全力运转，剑气从丹田涌向四肢。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剑锋在血色晶体光芒中划出淡青弧线，直刺沈青梧咽喉。剑气凝实，剑未至，气先至。淡青色剑气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尾迹，像一颗流星划破暗红色的天幕。
灵霄仙子紧跟其侧，剑光从另一角度切入，银白色剑锋直取沈青梧肋下。她的剑法和顾深不同，顾深剑气如狂风暴雨，她剑光如细雨绵绵，但每一滴雨都带着刺骨寒意。两道剑光在暗红光芒中交织，一青一白，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蛟龙。
沈青梧抬手。
他的动作不再从容：三色光芒在经脉中流转，让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协调的流畅感。右掌拍出，掌风带着血食派吸力，空气被拉扯得扭曲；左臂横扫，骨骼咯咯响，兽元派刚猛强行撑开经脉，力量比铁臂苍狼还强三分；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三道暗绿色痕迹，石台表面被划出三道冒着青烟的沟壑，沟壑边缘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顾深的剑气击中他的肩膀。
淡青剑气和暗红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声。沈青梧肩头出现一道焦黑伤口，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金色光芒在蠕动，那些光芒在伤口边缘缓慢蠕动，试图修补破损皮肉。
但顾深手心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不是被剑柄硌到，是从剑气释放的反方向传来的……有人在把他的力量从另一端抽走。邪气顺着剑气轨迹逆流而上，沿手腕往手肘攀爬。顾深能清晰感觉到：每一缕剑气被吞噬，沈青梧的气息就稳一分，伤口边缘暗金色光芒就亮一分。那感觉像把剑插进沼泽里，越用力，陷得越深。
顾深后退半步，甩了甩手。针扎感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出现三条暗红色细线，蛊毒侵蚀的痕迹。那些细线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往肩膀方向爬。他试着运转青息诀去压制，但剑气一靠近那些细线，就像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哥！"小柱子的声音从矿道入口方向传来，带着哭腔，"你手……"
"别过来！"顾深头也不回地喝道。他不能让那孩子靠近，蛊毒能通过空气传播，小柱子没有内力护体，一旦沾染就是死路一条。他咬紧牙关，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任由那三条暗红细线继续往上爬。疼痛从手腕蔓延到肘部，像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筋骨。
灵霄仙子的剑锋从另一侧刺中沈青梧肋下，但剑尖被他左臂刚猛之力震偏三寸，只划开一道浅口。暗金色光芒从伤口涌出，几息之间就开始收缩愈合。
沈青梧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焦黑伤口。暗金色光芒从伤口边缘渗透出来，无数细密丝线在修补破损皮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焦黑边缘被暗金色薄膜覆盖。他抬起头，瞳孔中的三色火焰比之前更炽烈了。然后他又看向肋下被灵霄仙子划开的浅口，那里的愈合速度更快，不到三息就已经只剩一道白痕。
"没用的。"他声音里的重音越来越明显，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语调却诡异地同步，"你们每伤我一次，融合就加速一分。这是你们选的。"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出现"重音"，两个人同时说话，一个在表层，另一个在更深处嗡嗡作响。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像两口被敲响的铜钟，声音重叠，形成诡异共鸣。
"你的剑气在消融。"他说，"融合后的三核自带吞灵效果。你打我的每一剑，都是在喂我。你越用力，我长得越快。百息。不，现在可能只要八十息了。"
顾深皱了皱眉，把涌到喉间的腥甜咽回去。那不是洞穴的气味，是他自己的，经脉被灼烧后的余烬。他看了灵霄仙子一眼，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能再用常规手段。顾深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手背上那三条暗红细线已经爬到了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