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的经脉开始发烫。
不是第五层正常的灼烧,是时限将尽的警告。剑气在经脉里退潮,正在失去奔跑的空间。每次运功,经络都发出细微刺痛。那刺痛不是针扎,是更钝、更深的东西,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经脉内壁缓慢刮擦。
右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抗议过度透支。他咬紧牙关,把颤抖压下去。
沈青梧看出来了。嘴角扯了扯,那笑没到眼底。"要燃尽了。"他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抬起右手,掌心暗红光团旋转,三色火焰在光团边缘跳动,"第五层巅峰,一炷香。你以为这一炷香能改变什么?"
顾深没答。
他视线越过沈青梧肩膀,看向洞穴侧翼。蛊婆婆站在那里,灰白色眼珠在暗红光芒中泛着浑浊的光。嘴唇在翕动,念着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蛊咒。她身周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热浪从沙地上腾起,那是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蛊虫在聚集,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深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到一息。蛊婆婆会意了,灰白眼珠转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她举起蛇头拐杖。
用力一拧。杖身中空机关发出咔哒一声。藏在杖中的自毁骨哨发出刺耳尖鸣,不像任何自然界的声响,带着令人牙根发酸的锉磨感。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往脑仁里钻,像有人在颅骨内壁用指甲刮擦。
洞穴中的血色晶体随着尖鸣同时颤了一下。晶体嗡鸣和骨哨尖鸣混在一起,形成令人头晕的低频震动。空气变得粘稠。顾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跟着那频率共振,心脏跳动被强行拉成和尖鸣相同的节奏。
顾深同时捏碎自己手中那枚引路骨哨。
暗红碎片在指间迸裂,划破指腹,血珠渗出。他没有停顿,运起最后一缕剑气,不是刺向沈青梧,是将碎片推向空中。剑气裹着碎片,在空气中划出弧线。
两枚骨哨的碎片在空中相撞。
暗红碎片和黑色碎片划出交叉弧线。相撞瞬间,迸发出一道凌厉震波,不是声音,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径直冲向洞穴中央的血色晶阵。气浪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透明的墙,墙面前方的碎石和灰尘被瞬间推开,露出下面光滑的石面。
沈青梧眼瞳骤缩,脸色第一次变了。瞳孔从冷寂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贪婪,又在瞬间变成恐惧。他掌心的暗红光团剧烈晃动,三色火焰互相撕咬,像被惊扰的蛇群。
"你……"
他没说完。
震波已经撞上血色晶阵。数百根血色晶体同时发出尖锐共鸣,暗红光芒从晶体顶端向四周炸开。晶体内部暗红液体在震波中剧烈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些晶体承受不住内部压力,从中间炸裂,暗红色液体喷涌而出。
沈青梧回身去护阵法。
手掌按向石台中心。融合未完成,全靠晶阵维持稳定,晶阵是他体内三核之力和外界连接的桥梁,桥断了,三核就会互相撕咬。他动作很快,但震波更快。他的指尖刚触到石台表面,震波已经沿着符文脉络传遍整个晶阵。
顾深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趁沈青梧回防的瞬间,用仅剩剑气刺向他心口,不是新的攻击,是刺向护核甲的同一点位。剑锋凝聚第五层最后一缕青光,正中护核甲左下边缘,和之前剑尖被弹开的位置只差半寸。剑气穿透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像一颗将灭的流星在最后时刻爆发出全部光芒。
沈青梧感觉到了。想回身,但来不及了。
两股力量在同一瞬间叠加,骨哨震波从正面撕裂晶阵,顾深剑气刺穿护核甲薄弱处。
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在同一瞬间爆发。血色晶阵碎裂过半,数百根晶体至少一半在震波中炸裂,暗红液体倾泻而下。晶体碎片砸在石台上,嗒嗒响。碎片溅在沈青梧背上,把灰袍染成暗红。有些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石台表面的符文开始崩解,暗红色线条像被切断的血管,光芒迅速黯淡。沈青梧按在石台上的手掌被震波弹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出现一道焦黑的裂痕,暗金色血液从裂痕中渗出。
他体内的三核之力开始紊乱。胸口中央那团暗金色漩涡转速骤然变慢,三色光芒从漩涡边缘逸散出来,在经脉中互相冲撞。沈青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血液。
顾深单膝跪地,剑插在身前支撑身体。右手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经脉里的灼烧感达到了顶峰,像有人把一团烧红的炭塞进了丹田。他知道,第五层时限到了。
他试着站起来,但膝盖发软,差点又跪下去。灵霄仙子在身侧扶了他一把,手掌冰凉而稳定。顾深没有道谢,只是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沈青梧。
沈青梧体内暗金光芒骤然混乱。在经脉中互相撕咬、冲撞、融合。胸口暗金色区域开始闪烁,明灭不定。红、黑、绿三色光芒从暗金色中渗出,三条蛇互相撕咬。
洞穴剧烈震动。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地面摇晃,石台边缘出现裂纹。暗红液体从碎裂晶体中倾泻而出,在地上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和晶体炸裂后的焦苦味。
沈青梧单膝跪地。
手掌还按在石台中心,但晶阵已半毁,暗红光芒从碎裂晶体中泄漏。他胸口三色光开始失控闪烁,红、黑、绿在暗金底子上扭出狰狞纹路。暗金光芒从三色中退散。
他抬头看向顾深。嘴角有暗金色血渗出来。眼眶周围暗红血丝更多了,反噬在加速。呼吸很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晶体碎裂后的粉尘,呛得喉咙咯咯响。
"你炸了我的阵。"他说。声音重叠着,但重音比之前更乱,"你也出不去。"
顾深撑着剑站起来。膝盖在石台上发出咯吱声。经脉疼得几乎握不住剑。背后伤口还在流血,温热液体顺着脊柱往下淌。但他看着沈青梧跪在地上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出去。"他说。声音从唇缝间漏出,带着血腥味,"我要你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