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碎裂后，沈青梧体内三核融合彻底失控。
三道被同一道闸拦住的洪流突然溃堤，在经脉中互相撕咬、冲撞。他的身体膨胀又收缩，皮肤下三色光芒如三条毒蛇互噬，在躯干中疯狂游走。暗金光芒从膨胀缝隙中溢出，声声爆鸣从裂缝中喷涌。灰袍被体内鼓荡力量撑裂，布片四散飞开，露出下面布满暗金色纹路的皮肤，那些不是纹身，是经脉被撑裂后重新愈合的痕迹。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像有人把熔化的金液灌进了他的血管。
"啊……"
沈青梧的痛吼不像人声。瞳孔在暗红光芒中扩散又收缩，眼白完全被暗金色血丝覆盖。嘴角淌着暗金色的血。那血不是鲜红的，是暗金色的。他双手抱住脑袋，指节发白，指甲抠进头皮，在太阳穴附近留下几道血痕。
他冲向顾深。
不再是从容步法。掌风不再有三种力量交替，而是三种力量同时爆发，吸力、刚猛、侵蚀混在一起，在空气中搅出扭曲涟漪。速度比之前更快，因为不再控制，只释放。每一步踏在石台上，都把石面踩出裂纹。碎石在他脚下迸裂，弹丸般四散飞溅。
顾深经脉胀痛、左肩麻木。第五层时限即将走尽，剑气在经脉里退潮。但他仍咬牙周旋。侧身避开一记混乱直拳，拳风擦着肋骨掠过，皮肤立刻灼痛，像被烙铁烫过。顺势旋身，但剑锋刚凝聚就被沈青梧乱拳震偏，力量比之前更大了，不再控制，只释放。右手虎口被震裂，一道细血线顺剑柄往下淌。
"他在失控。"灵霄仙子声音从身侧传来，极低，"别硬接。"
顾深没答。牙齿咬得太紧，腮帮子肌肉鼓起一道棱。他只侧身、闪避、格挡，每一剑只求不被击中，不再求伤敌。沈青梧乱拳砸在石台上，石面被砸出一个个凹陷，碎石弹丸般飞溅。有些碎石溅到顾深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哥！"小柱子的声音从矿道入口传来，带着哭腔，"后面要塌了！"
顾深没有回头。他知道矿道在震动，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有些砸在他脚边。但他不能退，沈青梧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旦失去牵制，所有人都要死。他咬紧牙关，右肩一沉，剑锋贴着沈青梧的拳风滑过，削下一片灰袍布料。
灵霄仙子从侧方切入。
剑光在暗红光芒中亮起，一道银白色闪电。精准刺中沈青梧右膝，不是正面格挡，是趁他乱拳挥出的间隙，从斜下方刺入。剑锋穿透膝盖骨。暗金光芒从伤口涌出，但这一次没有愈合，三核失控后，兽元派体魄强化正在失效。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暗金色血液顺剑锋往下淌，滴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沈青梧跪倒了。
右膝砸在石台上，闷响很重。痛吼声更烈，但左拳仍胡乱挥出，带着三种力量混合后的扭曲波纹。拳风擦过灵霄仙子衣袖，布料被腐蚀出焦黑痕迹。灵霄仙子侧身避开，剑锋从他膝盖中抽出，带出一蓬暗金色血雾。
慕容棠从高处一箭射穿他左肩。
箭矢从洞穴顶部裂缝射入，穿透沈青梧左肩瞬间，暗金光芒从伤口涌出，但没有愈合，三核失控后体魄强化在失效。暗金色血顺箭杆往下淌。箭杆微微颤动，嗡嗡响。沈青梧身体猛地一颤，左臂垂了下来，像一根断了的树枝。
三人合力将沈青梧压制在石台边缘。
顾深剑架在他脖子上，灵霄仙子剑抵在他右胸，慕容棠箭矢上弦瞄准眉心。沈青梧半跪在地，身体还在膨胀收缩。暗金光芒从他皮肤裂缝中溢出，不是从伤口，是从正常皮肤纹理中，交错蛛网要破体而出。瞳孔中暗金光芒全部涌向瞳孔。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暗金色光尘。
"按住他。"顾深说。声音干裂，带着喘息沙哑。左臂完全失去知觉，全靠右手剑维持平衡。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
但沈青梧体内反噬力量越来越强。暗金光芒从皮肤裂缝溢出速度加快了。他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疼痛的颤抖，是三种力量在丹田互相撕咬的震颤。灰袍已被体内光芒烧穿多个破洞。皮肤下三色光芒越来越亮，每一次撕咬都带动他身体猛地一颤。
慕容棠在上方拉开弓弦，箭矢对准沈青梧眉心。但她没有立刻放箭，灵霄仙子的剑还抵在沈青梧右胸，贸然射箭可能误伤。她咬着牙，指节在弓弦上发白，等待着顾深的信号。
"再等等。"顾低声说，目光没有离开沈青梧的脸。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还有话要说。在彻底疯狂之前，沈青梧的理智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在自爆。"灵霄仙子声音压低，"三核互相排斥，要炸。"
慕容棠瞳孔猛缩。"退？"嗓子沙哑得像吞了炭渣。
"退不了。"顾深说，"炸开的范围会埋了所有人。"
顾深瞳孔骤然收紧。剑还架在沈青梧脖子上，但沈青梧身体忽然向内猛地一缩，不是膨胀后的收缩，是被强行吸进去的内陷。皮肤下三色光芒在同一瞬间熄灭。然后暗金光芒从瞳孔深处重新燃起。
他的声音从混乱嘶吼变为沙哑低语。
"我不甘心……"
他盯着顾深，目光里不再是疯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空洞，像一口被掏干的井，井底只剩最后一滴浑浊的水。暗金色的血丝从眼角缓缓爬下，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二十年前……"他咳嗽了一声，暗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你父亲顾远山，是玄煞教最出色的护法。他教我剑法，教我识字，教我怎么在江湖上活下去。然后，他背叛了教主，带走了半部功法。"
顾深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剑锋在沈青梧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其实……"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解脱，像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我见过你父亲。那时候他还不是顾总镖头，是玄煞教最锋利的刀。而我，只是刀鞘里的一道影子。"
顾深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谎言，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平的疲惫。
灰尘从穹顶上落下来，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