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屿拿起数学书准备离开,但旁边的人并没有让开的打算,他望着自家父亲,两秒后将数学试卷一并拿起。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考了七十五,答题卡父亲没有给他,应该是要秋后算账,这次考试总体来说比较简单,但他没有一门是及格的,是的,身在实验班的他没有一门是及格的。
他从来不会在班上忤逆父亲的意思,他会给足许尹昌面子,要说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可能这是他作为儿子唯一能回报的东西吧,毕竟他那么恨面前的……父亲。
许知屿一站到后面,讲台上就响起讲课的声音,他没有靠墙,毕竟父亲那双找茬的眼睛一刻都不会从他身上离开。
“许知屿,你来说说第二题你为什么错?”
半响没有回应,许尹昌周身的气压不知道低了多少倍,鼻腔呼出粗气,他指着许知屿,“全班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错!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脑子呢!”
“这张试卷这么简单,班上哪个人不考个一百分以上,你看看你考多少?不知道你一天到晚来学校都干什么来了。行了,我们直接来看第九题,其他题不用讲。”
许知屿望着不远处的许尹昌,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给他过好脸色,为了提高成绩,他被看着无时无刻都在做题,在父亲眼里他不需要社交、不需要玩乐、不需要休息,他确实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
他喜欢考试,因为每次考到第一,他就能和妈妈见面,哪怕只有一两个小时,也足够了。
去年,爸爸严令禁止妈妈再来找他,他偷偷攒钱准备去找妈妈,可惜被发现了,一年多他再也没见到过妈妈。
饭卡里没有钱,父亲怕他通过不吃饭借饭卡的行为变现,所以每次只能熬到晚自习结束,回去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父亲从来不过问,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点,这么长时间他饿不饿,他盼着妈妈能来把他带走,可他等了很久,一直到现在。
“许知屿,你在那发什么呆?”
“过来。”
许知屿抱着课本和试卷,路过自己课桌时,轻轻放下。
“抬手。”许尹昌拿起讲台上的戒尺,若说这是专属也不过分,学校不允许教师体罚学生,班里的学生都很听话优秀,任课老师几乎用不上这个,唯独班主任拿起过。
当然,针对的人永远都是许知屿。
无人不知班主任和许知屿是父子,可又因为他们的关系为许知屿感到可惜。
“换手。”
许知屿抬头看看许尹昌,很多时候他都庆幸妈妈和面前的人早早离婚,这种人做不好父亲也做不好一个丈夫。
抬起的右手总是摊不平,小拇指与众不同的歪扭着,微微翘起,在他很小的时候,被打断了,当时是因为什么?
好像因为打碎了一个碗,只不过后来听父亲说那是妈妈的碗,可是他们一家人从没在一张饭桌上吃过饭。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爸妈离婚了,小时候妈妈会抱着他哄他睡觉,常常一睁眼妈妈就不见了。
声响从手心传出,许知屿的思绪才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结束后,他拿起桌上的东西重新站到后面。
一节课,许尹昌提出的十个问题有九个都是问许知屿的,但对方要么不答要么说不知道。
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许知屿这么磨砺,一整节课课堂氛围异常低沉,但总归没再找许知屿麻烦,下课后许尹昌把许知屿叫走。
蒋末敲了敲后桌的桌面,“班主任平常这么可怕?”
“只对他儿子这样,他对班里的同学都很客气。”孙锦辉答道。
“出生在他们家还怪倒霉的。”
孙锦辉和康志渊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吃饭带我一个行吗?刚来不知道在哪办饭卡。”
“走吧,我们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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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把自己错了的题目写一遍,我没讲的再看看题目,我讲过的再不会写就给我抄五十遍。”许尹昌拿出新草稿纸拍在许知屿面前,显然火气还没有下去。
“我不写。”
“我看你是胆子大了,一天净给我找气受。”
许知屿站得笔直,他看着许尹昌,“我回去抄。”
“就在这抄,你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去。”许尹昌拿起一个塑料凳子甩到许知屿旁边,见孩子和他置气,硬是不坐,他也就随他去了。
他拨弄着手机,余光时不时停留在许知屿身上,他看着孩子写字的手,因为小拇指的原因,孩子总会把手抬起来些,并不会全部挨在纸上。
当年他确实动了气,他见孩子哭,只当是疼的,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记得当时孩子看他的眼神是带着恨的,一直到今天,那双眼睛扫视到他身上的时候依旧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许是一整天写了太多题,许知屿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他捏紧笔杆,继续抄着题目。
许尹昌将自己写的做题过程一并让孩子抄,题量大到没有一两节课根本抄不完,许尹昌在等孩子服软。
等到许知屿受不了,不想抄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朝他认错,他的教育很失败,他承认,但只要孩子有个高学识,考个好学校,他就不在乎那么多。
等许知屿长大,一切都会明白的。
“我去上厕所。”
“不许去,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去。”
许知屿咬紧唇肉,他死死盯着许尹昌,“你这种人,怪不得妈妈会和你离婚。”
“啪。”
眼镜撞到桌面又弹出摔在地上,许知屿回正过脑袋,眼眶里已经有些许泪水,“我说的不对吗?”
“滚!”
许知屿没动,仿佛看到父亲生气的样子他就胜利了。
“滚出去!”
许知屿捡起地上的眼镜转身离开,镜片无事,但框架断裂,已经没办法戴了,他放进口袋回到教室。
三三两两的人往他脸上看去,毕竟他不戴眼镜的时候总会有一边脸红着。
“你没事吧?”孟溪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她之前同许知屿也是一个班的,虽然不明白班主任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只知道曾经许知屿和她说:“妈妈喜欢我听话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