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顾子扬将戒尺塞进林寻手里，又用手背擦了擦不知不觉湿润的脸颊，其实不该这么难过的，他都这么大了，又不能经常回来，师父想找个人解闷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他就是不愿意。
“师父，他和您拜过师了吗？”
“怎么？”
“我想……不顾情面把他赶走。”顾子扬刚说完这句话，林寻就毫不客气用手指弹向他的脑门，“你多大了？跟个孩子计较个什么劲？”
见顾子扬沉默，林寻开始翻旧账，“你每天忙来忙去，把遇寻丢在这就跑，班里的烂摊子收拾完，还得收拾你家那小兔崽子，今天给我累的戒尺都握不住，还有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熬夜，又不好好吃饭的，我还得三天两头往你那跑。”
“我错了，师父。”顾子扬的声音软软的，他好久没像这样单独和林寻待在一起过了，“师父，您收了徒，还管我吗？”
林寻握紧手里东西对着顾子扬的胳膊就来了一下，“我哪来那么多时间？我话里的意思还没听明白吗？”
看着面前的孩子愣了一下，随后更加委屈的看着他，“我也是您徒弟，不能不管我。”
林寻单手揉了揉眉心，刚还说不给收徒不给收徒，现在倒好，这么快就接受了，“你还是小孩子吗？还让我管？”
一句话让顾子扬哽咽了半天，他以为师父会管他一辈子的……
“爸，时候不早了，您先休息吧。”
“站住！”林寻看着表情变化的顾子扬，“我让你起来了吗？”
“我错了，我重跪。”顾子扬重重的砸在地上，那声响，林寻都想一巴掌呼过去。
“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问你，你还是小孩子吗？”
“不是了。”
“还想让我管吗？”
顾子扬沉默着不说话，但林寻就一直等着他，最后只好动了动嘴角，只是嗓子突然干涩的变得嘶哑，“想……”
“那不得了，过来睡觉，我没说要收毛逸为徒。”林寻拍了拍身旁的床沿，拿着戒尺站起来准备把东西放进抽屉里。
刚转身就见顾子扬褪了睡衣，想找个合适的姿势，他走近，一把提上孩子的睡裤，“再不睡天就亮了，你在这挨打是想把隔壁两个崽子吵醒，然后过来看你光个屁股在这跪着吗？”
顾子扬唰的一下满脸通红，他跟着林寻一起上了床，等林寻躺下，他才慢吞吞的在旁边侧卧着，“爸，您真的不收徒吗？”
林寻将被子分给顾子扬一些，又伸长胳膊关上灯，才回复顾子扬的话，“不收徒。”
“真哒？”
“我什么骗过你？”
顾子扬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您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嘛……”
“你说什么？”
“我说，师父您真好。”
林寻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今天是师父不好，师父不收徒，以前答应你的，师父没忘，今天只是想看看你的看法，谁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是我错了，这账欠着，等哪天您有空了，您来罚。”顾子扬往林寻旁边靠了靠，这种安心的感觉穿透记忆的围墙再次席卷全身，他睡的很快，快到林寻紧跟着后面的发问都渐渐沉没在这黑夜中。
……
顾遇寻和毛逸一直睡到晌午，临近饭点，林寻才过来喊醒两孩子。
“糖！”顾遇寻一坐起来，就发现枕头边放着他爱吃的棒棒糖，他瞅了一眼毛逸那边，也有一个。
“爸爸来啦？”顾遇寻一脸欣喜的穿鞋想去找顾子扬，林寻一把拦住，让他把衣服换好。
“你爸昨天夜里来的，今早做完早饭就离开了，这糖也是他下去买的，我看你俩睡的香，就没喊你们，不过要吃午饭了，现在去洗漱。”
“小逸你的牙刷我给你拿到台子上了，还没开封，你一去那就能看到。”
“谢谢林叔叔。”
林寻笑着转身离开，他将烧好的菜从厨房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又回厨房洗刷着早餐留下的脏餐具，扬扬回去给媳妇做饭去了，本来想让孩子把桐桐接过来一起吃的，又考虑到毛逸在这，会觉得别扭，最后还是放孩子回去了。
“好香啊。”顾遇寻手里握着糖，嗅着空气中的菜香，走着走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疼疼疼。”
弹跳起射的顾遇寻将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做支撑，刚想揉揉屁股，手上的伤就开始叫嚣着。
赶忙将手缩回来放到嘴边吹了吹，一觉起来身体刚被唤醒，现在开始哪哪都疼了起来。
哭唧唧找林寻要安慰，林寻擦了擦手上的水，抽出顾遇寻手里的糖，撕了包装袋就塞进孩子嘴里。
“窝（我）还莫（没）刷牙。”顾遇寻口齿不清的说着，还没尝到甜味，又被林寻强制抽走了。
“那你一直都在干嘛？”
顾遇寻砸吧砸吧嘴，回复道：“刚刚毛逸哥在洗漱，现在又在蹲厕所，我觉得进去不太好。”
林寻往一旁看去，他压低声音询问顾遇寻，“爷爷昨天收到你们毛老师的消息，他想收你为徒，你怎么想的？”
“我吗？”顾遇寻学着林寻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回复：“我不想。”
“为什么？”
“我有您和爸爸，为什么还要师父？毛老师有毛逸哥，收了我也没有用呀，而且我更想当爸爸的徒弟。”顾遇寻站在厨房门口，他看着林寻，“爷爷，您不是说爸爸是您的徒弟吗？那我是不是也能当爸爸的徒弟？”
林寻有些犯难，他当初收扬扬的时候，还不知道扬扬是他儿子，遇寻这……他也搞不清楚。
“嘻嘻，其实不当也行，反正都是被管着嘛。”顾遇寻见毛逸出来，转而盯着林寻手里的糖，“爷爷您等我出来昂，我的糖不能丢到垃圾桶里。”
“快去吧。”
顾遇寻回来后望着不久前舔过的棒棒糖，思考了一秒，随后就那样插进了米饭里。
他一手拿着勺子，吃着林寻刚给他夹的排骨，另一只胳膊压在桌子上借力，本来棒棒糖没有地方放，林寻特意拿了个空碗，将糖放到里面，但奈何顾遇寻作妖的速度太快了。
林寻黑着脸看自家孩子，吃一口肉嗦一口糖，忍了几分钟后将插进米饭里的棒棒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不想吃就饿着！”
顾遇寻还沉浸在震惊中，他抬起头对上林寻含怒的眼神，突然也不委屈了，急急忙忙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再慌里慌张的跪在旁边。
林寻也不管顾遇寻，他缓了一会，笑着夹了一块鸡腿放进毛逸碗里，“别管他，你先吃饭。”
毛逸偷瞄着底下的顾遇寻，脸上没有半分不甘心，嘴里还在嚼着东西，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顾遇寻乖是乖，怎么比他还能作？
顾遇寻无聊的盯着林寻，虽然很饿，但他还不至于在爷爷气头上求情，其实糖什么时候吃都一样，但他因为爷爷那句问话导致心里没有底。
如果让毛逸看到他这么神经，是不是就能让毛老师打消这个念头了？
要是爷爷和爸爸都同意，他哪能说不同意？
一个屁股给三个人揍，想想就可怕。
而且，他要真认毛老师当师父了，肯定要培养感情的，就不能和爷爷黏在一起了，说不定在学校也不能和爸爸一起了。
“啊呜。”顾遇寻突然吃痛的喊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脑袋，随后赶忙接过横在自己面前许久的碗勺，“谢谢爷爷。”
米饭上还留下深深的孔洞，顾遇寻有些端不稳，他虚握着勺子，将白米饭塞进嘴里。
林寻时不时夹些菜给顾遇寻，但他发现孩子走神严重，不知道这娃娃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昨天揍的不够？”
顾遇寻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憨憨一笑，“爷爷～您看我身上都没有地方可以打了。”
“你看人家毛逸吃饭多安分。”
被点名的毛逸一个激灵，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顾遇寻对视上，礼貌性的笑了笑，又继续吃着饭。
顾遇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林寻的话，随后就开始自己的作妖计划，吃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米饭成团成团掉在地上。
林寻一巴掌呼在顾遇寻脑袋上，“今天连饭都吃不好了？”
“手疼。”顾遇寻找了个借口，虽然真的疼吧，但是肯定不至于连饭菜都送不到嘴里。
手里的碗被夺走，顾遇寻的嘴边被抵上林寻夹来的菜，他老实的张开嘴含在嘴里，但没往下咽。
等林寻夹一团米饭送他嘴边的时候，他又把菜吐掉了。
？？？？
林寻生气归生气，自己家孩子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顾遇寻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他抬头看了一眼毛逸，毛逸的视线一直在顾遇寻身上。
林寻叹了一口气，配合着小家伙，发着火，虽然不知道顾遇寻在想什么，但明显孩子在演给毛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