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混沌开初，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四乃未知。天道轮回，五行之中，生出了一个“未知”。据说那所谓的“未知”留下了一支笔，那笔能篡改命格。
千百年前，隋末，初浮言村。
伏羲楼上，教书先生正讲着一些惊天骇人的旧事。楼下喝酒的汉子们各聊各的，没人听他的。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写野史的死了。”
“你说的是那谁家的小郎君？他不是成天跟那个仙娘搅在一处吗？”
“唉，说来也晦气。一个写野史的，长得那么好看，写的野史也不差，偏要往那仙娘跟前凑。”
“谁知道呢。没准啊，就是看上那仙娘好看了。”
“我看了他死了也是大快人心！”
说话的正是两个路过住宿的汉子，一个端着酒碗，一个夹着花生米。旁边有人听不下去，插了一句：
“你们懂什么。那仙娘是什么人？那是万煞坑边上供着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能看上那个写野史的，那是他的造化。”
“造化？”端酒碗的汉子嗤了一声，“什么造化。我听人说，他就是被那仙娘扔进万煞坑的。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夹花生米的那个接话：“何止出不来。我听说万煞坑那地方，怨气不散，执念不消。活人进去，出来也是半人半鬼。”
“那他现在……”
“死了呗。不死也得死。那种人，活着也是浪费。”
楼上，教书先生还在讲他的旧事。
——千百年后，清末。
山神庙里的烟火烧了千年，依旧没有停过。台上堆着数不清的野史册，混着墨香和千年的香灰气。
野史铺前坐着一个穿红衣的人，正拿着那支狼毫笔，篡改着他的野史。
“今个天气不错。”
“不过北地那一封未知和一些众生的气息，比这晚上坑中的恶鬼还要难闻，真是令人作呕。”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上，写着一个他不认得的名字。可那字迹，他闭着眼都认得——是他自己的。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忽然发现名字旁边，还压着另一个名字。墨色更旧，像是很多年前就写下的。他伸手去翻，那一页却像长在书里一样，翻不动。
他笑了一下。“欠债还债，欠命还命。”
“但是有些东西啊，写得多了，连自己写过什么都忘了。”
“烛龙行天。”那红衣人转头对着两道黑影说，“你们说这么多年了，我究竟忘了什么呢？”
他身边其中一个黑衣人沉默一会儿，回复道：“主子，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放下，执念不能太深……我知道您心里面有那个结，但有些事情就算有个结，你要把它早些解开才好。”
“解开吗？”那红衣人转头对着那黑衣人说，“茫茫人海，我写了这么多年的野史，居然没有算到我的那份心结。烛龙，你说我又该还‘他’什么呢？”
那黑衣人沉默许久才开口：“主子，不是您忘了，是您自己根本就不想想起来……您这书生，当年若不是非要写那一段……罢了。我去给您熬姜汤，早些休息吧。”
那人说完，转身去了。
“我不想想起来的，究竟又是什么？”红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可能是我老了。烛龙，去备些热水，我去泡个澡。”
他转身往泉池的方向走。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了。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
“你也要醒了吗？”他望着北边那残留的诡道气息，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指腹上覆着一层常年写野史磨出的薄茧。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去找另一人的麻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那层茧。
“有些东西呀，并不是活人能用的。”
他顿了顿。“百鬼找人，无常索命。”
“秘密会被永远埋葬，并且尸体不会说话……”
他抬笔，在那个不认得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与此同时，北地血池的水面，裂了一道纹。
而北地，血池。
“你的秘密，永远在我掌控之中。书生，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血池中传出一丝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