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顾遇寻没去吃饭，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写着那份检讨，写写停停，刚开始的那八百字还是真情实感去写的，但这后八百字，只能说为了凑字数才去动笔。
“怎么不去吃饭？”顾子扬路过教室，一眼就看见孩子歪着脑袋状似思考的样子。
“我想先写完检讨。”
“嗯。”顾子扬应了一声后就走了，留下顾遇寻一个人懵懵的望着窗户外面。
眼眶越来越红，鼻尖越来越酸涩，没过一会顾遇寻就趴在了桌子上。
顾子扬在食堂打饭带去了教师公寓，他以为孩子写完会回来，没成想顾遇寻一个午休的时间都待在教室。
回到办公室的时侯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他在教室没看到顾遇寻，倒在毛老师那边看到了。
“这错别字有点多啊？”毛南江拿着红笔在检讨上圈来圈去，字迹不算潦草也不算工整，至少是比摸底考那次写的好多了。
“我回去重写一遍。”
“不用了，我帮你改，改一个十棍长长记性。”毛南江认认真真的批改，一共五个地方有错别字，见孩子眼神飘忽，于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声响。
“没懂我什么意思吗？”
“啊？”顾遇寻刚回过神，看毛南江手里空空的，这才转身准备去爸爸那拿东西。
顾子扬什么时候坐在位置上的他不知道，但他走到爸爸跟前，对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老师，借一下戒尺。”
“自己拿吧。”顾子扬往后退了退，给顾遇寻腾出拿东西的空间，孩子视线望着他，随后从凳子后面绕了一下，去拿了东西回到毛南江那边。
“老师，左手还是右手？”等毛南江接过，顾遇寻望着自己的小爪子，左手上还缠着纱布，右手要写字，五十下的话，肯定会有些肿，到时候作业写不完。
“小腿吧，别到时候说我欺负你。”
“不会的，我知道您是为我好。”顾遇寻侧过去，弯下腰将裤腿卷起来。
“不觉得老师对你太苛刻了吗？”毛南江将检讨举起来，这小娃娃今天不对劲啊，五十下也不和他讨价还价一下，数目这么多，真结束了那边的顾子扬也该找他讨说法了吧？
“嗯……挺好的，总比不管我好。”不知道是说给毛老师听的，还是说给爸爸听的，可能都有一点，顾遇寻单手扶在桌子上做支撑，等着毛南江动手。
爸爸说不管他就真的不管他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听话，什么样才是爸爸心里的听话，爸爸现在对他冷暴力，他一点都不习惯。
“啪……”
右手擒着左腿裤子，生怕它落下，左手的指尖紧贴在桌面上微微发白，不疼是假的，他又不是木头。
“报告。”宁莫难得进来问题目，又难得看见这幅场景。
“进。”
“老师，这道题怎么写？”宁莫指着题目询问着顾子扬，在顾子扬看题的时间里，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顾遇寻。
屋里的响声一个接着一个，很厚重，又很慢。
顾遇寻低垂着眼眸，嘴角溢出声音又被他咽下，耳边除了有节奏的敲击声，还伴着爸爸分析题目的嗓音。
“行了，回去吧。”毛南江看着顾遇寻的小腿肚，印子一个叠一个，皮肤表面呈现出红色的点点，微微肿起。
顾遇寻松开手，裤腿自然滑落，他拿走检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在宁莫的视线下离开。
“这孩子真一声都不吭啊？”坐在毛南江对面的女老师终于发出了感叹，不是没见过这种架势，但像刚刚那孩子的她还真没见过。
“这娃娃乖的很。”
“那你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话都说出口了，不打完怎么行。”
那边的谈话顾子扬尽数听进耳朵里，他现在这样对孩子，孩子自当觉得委屈，但也只有这样孩子才能听话些，少惹点事。
目送着宁莫离开，不久后上课铃声就响起了，办公室里除了那位女老师没人有课，顾子扬思考着明天晚上用哪张试卷给学生布置周末作业，毛南江则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遇寻这娃娃你说两句也就行了，知道错了让他改就是，你这么冷着他，他又往心里去，到时候别弄的有什么隔阂就不好了。”
“我知道的，毛老师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孩子爸都这么说了，毛南江自然没有再插手的理由，反正遇寻小朋友的请求他已经帮过了，至于两人什么时候和好就不知道了。
哎，也怪他，早上不找顾子扬教育孩子，也就没这回事了。
体育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两个男生一边一个架着顾遇寻从操场上回来，本来想找班主任的，但顾遇寻说了好几遍不用，这才留他一个人在教室。
膝盖摔伤了，裤子还擦出了洞，顾遇寻将书包拿上来从里面找药。
“逃课了？”
顾子扬站在教室门口，他刚经毛南江提醒才注意到课表，这节课他们班是体育课，但顾遇寻刚挨了五十棍，手上又有伤，还没找他请假。
顾遇寻捏着药膏的手又松开了，他怎么会逃课，爸爸这么问，是觉得他没去上课吗？
“现在都问话不答了？”
“您不是说不管我吗？”顾遇寻委屈的开口，他以为爸爸要管他了，结果爸爸只是拿出班主任的身份让他之后的课站着上。
人消失在教室门口后，顾遇寻低头掀开裤腿，膝盖上的一大块皮都没有了，他用水杯里的清水洗了一下表面，又拿纸巾沾走上面渗出的血珠，忙活了许久。
药膏不适合往上面涂，又没有创可贴，顾遇寻就用胶布将叠成方块的纸巾缠在了膝盖上。
下午的剩下三节课，顾子扬每节课都在窗外巡视情况，顾遇寻从站着到靠着，最后撑不住了借了凳子坐在了最后面。
顾子扬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两节晚自习他依旧没让孩子回来，顾遇寻将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腿膝盖和小腿肚都疼，尽在一条腿上霍霍了。
“站就站好。”
听到讲台上传来的声音，顾遇寻吐出一口气后站直身子，因为腿疼，所以晚上他没去食堂吃饭，高泽给他带了两个包子，现在消化的差不多了，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
本来中午就没吃，晚上爸爸没过来，所以不知道他没去吃饭，但是爸爸一下午只盯着他站没站好，根本不关心他饿不饿。
委屈一但上头，顾遇寻就写不了题目，明天周五，不知道晚上爸爸还检查不检查作业，毕竟都说不管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