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顾遇寻依旧在班里站着，他没有收拾东西，只是低着头写作业，左胳膊端着书依旧发抖，右手写写停停，由于发酸时常往旁边甩一甩。
“走吧，回去了。”顾子扬将课本合上，因为下午孩子没有好好罚站，所以他单独让孩子站个半小时。
“嗯。”顾遇寻刚抬步，膝盖的刺痛感就不断从皮肉深入，本来两条腿就站的酸疼酸疼的，现在走起路更是难受。
他将作业放在桌子上，随后关上后排的灯，就从后门出去了。
没有带作业，现在的他两条腿都疼，还饿，不想写，只想好好睡一觉。
“怎么了？”顾子扬见顾遇寻扶着墙朝他走过来，孩子最是要强的，以前再怎么罚都能蹦蹦跳跳的朝他要抱抱，看遇寻的脸色貌似很难受。
“腿疼。”
“是不是站的太久了，上来，我背你走。”顾子扬蹲在顾遇寻面前，等着孩子趴上来。
“我还以为……您不喜欢我了。”本来心脏就紧巴巴的皱在一起，顾遇寻都想好这一路怎么忍着疼回去了，结果爸爸开始关心他。
“怎么会不喜欢，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委屈了一天的顾遇寻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他软软地贴在顾子扬身上，腿上的伤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他用顾子扬肩头的布料蹭开眼角的泪水，带着哭腔的声音悠悠的在顾子扬耳边传开，“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爸爸，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别不管我好不好？”
顾遇寻低声抽泣着，顾子扬松开一只手，从口袋掏出糖递给顾遇寻，“先让爷爷管你一个星期，等你听话了，我再管你。”
“那您还爱我吗？”
“肯定爱啊，爸爸管不住你，也一直在自我反省。爸爸不需要你有多大的成就，但也不希望看见你堕落下去，以后的路很长，我和你妈不是每次都能给你托底。毛老师是你爷爷的好友，自当对你特殊些，你不能只在爸爸的课上听课，其他课也要听。”
“你现在刚刚步入新的学习阶段，一切学起来都还简单，要是一开始都不愿意学，后面要是想学了，就要多花一倍精力去赶上。”
“爸爸妈妈一直都不想给你压力，觉得你快快乐乐的就好，但你爷爷说的也没有错，现在的一时快乐可能会让你以后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代价在工作上。”
顾遇寻从口袋掏出纸巾擤了擤鼻涕，他环着顾子扬的脖子，将脑袋贴在顾子扬的右半边脸上，“我知道啦爸爸。”
“现在要从最基础的做起，不可以违反班级纪律，更不可以违反校规校纪。”
“好，我以后绝对不会迟到，也不会在课上说话，更不会和宁莫打架了，我不给爸爸惹麻烦。”
“要说到做到。”顾子扬蹭了蹭孩子湿润的小脸蛋，一步一步走在回教师公寓的路上。
“会的，要是违反了，我就每天给爸爸打一百下，维持一个月。”
“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我不会再违反纪律了，爸爸，我好饿。”顾遇寻抠着手指甲，想来想去又觉得是自己不去吃饭的，还是补充一句：“我不是故意不去吃饭的。”
“我点了外卖，已经让毛老师带回去了，今天饿一天难受吧？下次还敢不吃饭吗？”
“不敢了。”
“晚上在路上看到高泽手里拿了两个包子就知道你没吃饭，和爸爸赌气呢？”
顾遇寻努力摇了摇头，他撕开奶片的包装袋塞进顾子扬嘴里，“我腿疼，所以没去吃饭。”
很浓的奶香味充斥着口腔，顾子扬嚼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买错糖了，但孩子一直没告诉过他。
“回去给你涂点药。”
“好。”顾遇寻高兴的将手臂环绕的更紧了些，现在心情好多了，他在顾子扬脸上亲了一口后就贴在了爸爸肩膀上闭着眼睛。
回到公寓，门把上挂着顾子扬点的外卖，还热着，孩子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就只好背着他回到房间里。
“可以下来了吧？”
“嗯嗯。”顾遇寻被放下，他单腿跳到床边坐好。
顾子扬先去拿药，他猜测是毛老师今天没收住力，加上站了一个下午和两个晚自习，孩子很少这么站过，估计有些受不了。
药膏挤在手心，顾子扬等着顾遇寻掀开裤腿，他刚蹲下就看见孩子膝盖处破了个洞，但顾遇寻只把裤腿拉到小腿以上。
挨过的地方青了一小块，并不算特别严重，顾子扬给孩子涂了好几层药，轻轻揉了一遍又一遍。
“谢谢爸爸。”
顾子扬刚拉了一下顾遇寻的腿，孩子就疼的直吸气，没等孩子反应，顾子扬自己将顾遇寻的裤腿往上捋了捋。
膝盖上缠着一块纸巾，已经从里向外渗出了红色的血，只不过已经干透了，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怪不得孩子一直说腿疼……
“怎么弄的？”
“就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已经好多了，没有那么疼了。”
上体育课……
顾子扬愣了好一会，他以顾遇寻逃课为由罚孩子站了一下午，但顾遇寻一直都没和他解释过。
“怎么没告诉我？”
“我故意没告诉您的。”顾遇寻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我以为您不关心我了，所以就一直赌气不想让您知道。”
顾子扬无奈的一点点解开胶带，知道原因的瞬间，他都要心疼坏了，也怪他，一直没注意到孩子的状况。
膝盖处的伤很大，结着血痂，纸巾大面积黏在里面，顾子扬取不下来，只能先用碘伏浸湿棉签一点点软化纸巾，再小心的用镊子夹出。
好几次给顾遇寻疼的都不愿意继续，顾子扬耐心哄着，将外卖点的汉堡拿给顾遇寻吃，上面孩子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嚼着，下面顾子扬在碘伏、棉签、镊子三者间来回重复。
部分结的痂重新破了口、渗出血，顾子扬忙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将伤口清洁干净。
用碘伏消毒了一圈，顾子扬不放心的检查了另一个膝盖，没有破皮，但也是青紫一片。
返回去拿药膏，一点点揉开。
“顾遇寻。”
被喊全名的顾遇寻和顾子扬对视上，他感觉到爸爸有些生气，刚想道歉，顾子扬就不顾他那油腻的嘴唇老老实实的抱住了他，“下次不能这样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那爸爸以后不要冷着我了好不好？”
“好，不冷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