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遇寻一直待在屋里,顾子扬在睡觉前来来回回看了孩子五六次,偶尔从门口路过,也会特意靠近望一望。
从一开始的标准姿势,到现在的弯腰驼背,顾遇寻双手撑在地上缓着膝盖上的不适。
双腿已经麻木的没有什么知觉,可膝盖的疼痛一次次的加深,让顾遇寻不得不寻找一些方式投机取巧。
他想跪久一点,可是太疼了,太难受了。
……
“我让遇寻来我们房间吧?我怕他晚上出什么事。”顾子扬关上手机,转身搂住还在看电视剧的谭桐。
现在已经接近一点了,他刚起来去上厕所的时候,顾遇寻还跪着,也在哭着,明明已经受不了了……
他怕遇寻跪的时间太长,对孩子的膝盖造成伤害,毕竟上面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透。
“也行,到时候要是起不来,喊一声我们也能听得见。”谭桐和顾子扬统一意见,于是顾子扬起身前往孩子房间。
“起来吧。”
顾遇寻低垂着脑袋,他回头望着顾子扬摇了摇头,“我想再等一会。”
“来我们屋里跪着。”顾子扬盯着孩子发抖的肩,不自觉的心里发紧。
“我不会偷懒的。”顾遇寻动了动酸的有些僵硬的腰,勉强将脊背挺直。
这一动作让膝盖的重心迁移,一时间腿部一阵一阵的麻意和膝盖的痛楚交替袭来。
泪水挂在脸上,眼眶湿润,却没有产生新的泪珠下来。
顾子扬显然没有想到顾遇寻会会错他的意思,那在孩子眼里,他来来回回关心这么多次,只是因为想监督他不偷懒的吗?
“起来。”顾子扬言简意赅,不给顾遇寻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到孩子身边,他伸出手给顾遇寻一个借力点,他怕突然把顾遇寻拉起来,双腿会受不了。
“去你们房间我怕打扰到您和妈妈休息。”顾遇寻一手扶着墙,一手搭在顾子扬的胳膊上,他费力的抬起一只腿,随后就是一阵蚂蚁侵蚀肉体的强烈酥麻,顾遇寻弓着背,眉毛拧在一起,缓了好久,才睁开紧闭的双眼。
“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爸爸,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能不能再和您撒娇了。”顾遇寻嘴里回着话,两只胳膊用力让自己站了起来,膝盖的皮肉突然堆叠,又产生一波疼痛,顾遇寻已经无瑕顾及其他,另一条腿的麻意上升让他冒着冷汗。
顾遇寻将手从爸爸那抽回,他双手扶着墙勉强站稳,“其实我是想让您抱我的,可是这样,我总觉得您会不喜欢,我不认为听话是让自己受委屈,可是爸爸,这两天我真的好难受。”
“您抱抱我好吗?”
嗓子眼堵着东西,顾子扬说不出来话,他伸长胳膊将顾遇寻揽入怀中,明明他是想让孩子开心快乐的,现在因为这件事,寻寻已经哭了太多太多次。
他错了,他不该用孩子最在乎的东西作为惩罚,孩子说的对,听话不是让他受委屈,他想让遇寻喜乐无忧,哪怕平常像个长不大的小朋友,那也是他养出来的小朋友。
“是爸爸太着急了,我没有想过会和你把关系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是我儿子,你可以撒娇可以调皮,而不是偷偷在这抹眼泪,爸爸是觉得自己管教不当,加上在气头上,才说出不管你这样的话,后来爸爸也想了很多,看见你受伤看见你难受,爸爸突然觉得其他没有那么重要了。”
“爸爸希望你能一下子变好,变得听话,是我太贪心了,爸爸对不起你。”
顾遇寻埋在顾子扬胸前的睡衣里,泪水早已打湿一片,他抬起头换了一口气,“是我对不起您,爸爸,对不起,如果我遵守纪律没让毛老师生气就不会让您觉得难堪,如果我不那么调皮就不会让您受伤,如果我成熟一点不拿热水烫自己,您就不会动怒,我……”
“我太蠢了,蠢到浪费您的耐心,让您觉得管不住我,爸爸,我想下定决心跪上一晚让您管我,可是太疼了,我受不了,我甚至希望您能打我一顿,哪怕第二天爬不起来我都愿意,我只希望能和您回到以前那样。”
顾遇寻哭的伤心,顾子扬紧紧搂着孩子,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孩子的两只小手拽着他的衣裳,整个人哭的一抽一抽的,哭到后面也就没了声响,安安静静的将脑袋埋在他身上。
“爸爸我们走吧,我去您屋里跪着。”
“不跪了,睡觉吧?”顾子扬揉了揉顾遇寻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他现在的目标无非两件事,一是安抚孩子的情绪,二是哄孩子上床睡觉。
“爸管你,从现在就管,咱不跪了,好好睡觉。”顾子扬用指腹来回蹭着顾遇寻通红的小脸,他不管孩子是为了让孩子成长一点,若是因此让遇寻每天都伤心难过,那他这样做便失去了意义。
“爸爸,我接受您的严厉管教,但不要不管我,我会害怕、会惶恐、会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就像有个无形的屏障隔在我们中间,我……不喜欢这样,我惹您生气,您就打的我下不来床,怎么罚我我都接受。”
“好不好?”
“遇寻,爸爸不想用责罚的方式来让你成长,来让你变得懂事,我觉得你是一个思想独立的人,不需要依附我,依附你妈妈。”
顾遇寻只摇头,他不想做一个思想独立的人,他不想自己做决定,他就要爸爸管着,怎么管着都行。
“遇寻?”
“爸爸,我……希望您能永远管我,就像您和爷爷那样……”
顾子扬愣了一下,后又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算是答应了,如果不是遇寻提到林寻,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被师父从小管到大,也希望自己能够被管上一辈子。
那种无时无刻背后都有人的感觉,是很美好的,哪怕走的再远,回头便是自己挚爱的亲人。
“走吧,去洗澡睡觉。”顾子扬牵起顾遇寻的手,拉着人去往浴室。
右膝盖已经有些发紫,左膝盖原本擦伤的地方结起的痂也重新破开,有些渗血,顾子扬蹲着身子一直给他涂药,最后还是靠他给孩子擦了一遍身子收尾。
“睡吧。”顾子扬躺在孩子的床上,轻轻拍着顾遇寻的后背,孩子还像小时候那般贴在他身上,贴的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