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一整个下午加晚自习顾子扬都避免与顾遇寻碰面，此刻进到办公室见到孩子只能默默叹气，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吧，心里对孩子有些失望，可听见耳边细碎的哭声，瞥见顾遇寻通红的双眼，心脏又猛地被揪紧。
“还能走吗？”顾子扬伸出胳膊搀扶着顾遇寻，孩子投过来小心翼翼的目光，努力维持发抖的身躯，借着顾子扬的力向前走了几步。
可双腿像灌了铅，皮肉僵硬发麻，每当顾遇寻挪动脚步时，刺麻感就从脚趾直直窜动到大腿根。
“爸爸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
顾子扬蹲下身子，掌心轻轻揉捏着顾遇寻的小腿，“听毛老师说，你今天做了不少深蹲？”
“您生气了吗？”
顾子扬站起身伸手弹向顾遇寻的额头，“别答非所问，明知道自己要站一天，还不老实点？”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也不想投机取巧再惹您生气。”顾遇寻的眼帘低垂着，他今天就作弊被抓的时候见到了爸爸，其他时候只有毛老师，他以为……爸爸已经生气地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爸爸没生气，只是还没有办法接受，从小我就教育你要诚实守信，我不相信你会作弊，我甚至还去查了三班的监控，但事实摆在那，爸爸很失望。”
“嗯……我……”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上来爸爸背你。”顾子扬弯下身子，像往常一样，可当初在他肩头撒娇的孩子今天一声不吭，他知道顾遇寻今天哭了很久，可现在肩上依旧感受到泪水的凉意。
“爸爸您还管我吗？”
“你都这样了，不管怎么行呢？等咱爷俩从你爷爷手底下熬过来，再细细探讨这个问题。”
顾遇寻贴在顾子扬身上，他歪着脑袋将衣领垫在脸下，泪水滑落的时候就低头蹭一蹭，“今天的事，是我太蠢了……爸爸，我很抱歉，也……很后悔。”
“当时察觉到口袋里有纸条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些慌张的，就像是预示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然后被外面巡查的老师抓住送去您那，慌张感没了，更多的是悔恨……”
“很多时候我从爷爷口中听说您曾经的故事，我就觉得爸爸真的超级厉害，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我呢，明明有您为我铺路，结果还在不断地给您添麻烦。”
“很多人都说我很像您，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可是……我做不到那么好，明明我知道犯错是什么后果，但偏偏又觉得那些很习以为常，因为爸爸您再生气也不会伤我，爷爷打我您也会护着我，我真的特别爱您，也特别对不起您。”
顾子扬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顾遇寻的脑袋，“其实爸爸很幸福，爸爸不觉得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爸爸以前经历过一些事情，我知道很多瞬间，比身体上的折磨先来的是心里的痛苦，我全力护着你，本意是想让你只感受些许皮肉之苦，快乐的长大，我害怕哪天你会像今天这样对我满怀愧疚。”
“遇寻，你是爸爸妈妈的小太阳，你可以听话也可以不听话，但爸爸妈妈包括爷爷都会永远爱你，今天的事情，你爷爷固然生气但也反反复复向我确认你的状态，我们都不希望在你心里留下阴影。”
顾遇寻轻轻蹭着顾子扬的脸，每次难过的时候，爸爸都能很好地安慰他，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遇寻，爸爸觉得最失败的地方在于……”顾子扬转头回蹭着顾遇寻的脸，“每次你犯错都会担心受怕，怕爸爸不管你，怕爷爷不爱你。”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怕……你们对我失望。”
“再失望都不会不管你，更不会不爱你。”顾子扬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他将孩子放在床上，“好好坐好。”
“爸爸问你，午饭吃了吗？”
“没……”
“晚饭呢？”
顾遇寻盯着顾子扬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还没回答，脑袋就被狠狠敲上一下，紧接着就是爸爸拿起手机点外卖的情形。
“爸爸，我不饿的。”
“啊疼。”
顾子扬松开顾遇寻的耳朵，“还说不饿呢？趴在我背上的时候，肚子都抗议好几回了，我是不是让你去吃饭？”
“是……”
“现在饿不饿？”
顾遇寻点了点头，又愧疚地低下了，没等顾子扬反应他就从床上下来跪着了，“我就是觉得，该好好惩罚一下自己。”
顾子扬愣了一下，片刻后唇角不自觉地扯动笑了起来，他蹲下身子两只手揪着顾遇寻的脸，“还嫌自己身上的债不够多，你以为爷爷会让你好过？饿自己两顿好受吗？”
“不……好……受。”顾遇寻被扯着脸颊，看着顾子扬气笑的神情，也抱歉地笑了起来。
外卖送不到学校里，顾子扬出去拿，顾遇寻在门口顶着戒尺等着，这是顾子扬对孩子擅自做决定的惩罚。
……
“爸爸，我明天会不会很惨？”顾遇寻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一直睡不着，不知道是因为心情起伏太大还是其他。
“会。”
“爸爸以前有这样过吗？就是让爷爷很生气的事情。”
顾子扬平躺着，他搂住贴着他的孩子，回忆了一会答道：“我当时好像做的比你还过分。”
“那个时候我刚到你爷爷那住，但是我的成绩很差，在你爷爷管我的第一场考试，我交了白卷。”
“啊？语文吗？”顾遇寻撑起身子，好奇地望着顾子扬。
“不止，我所有科都交了白卷。”
“那？爷爷是不是很生气？”
顾子扬给顾遇寻盖好被子，让孩子枕在自己胳膊上，“当然。当时我以为交白卷只是我自己拿不到分而已，结果因为没有缺考，我的零分是计入班级平均分的，你爷爷当时揍我，可是揍断了一根教鞭。”
“痛不痛啊？”顾遇寻努力往顾子扬身上靠，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送到顾子扬那。
“你明天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