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村民们本该为了收成,在田中汗如雨下地劳作,可今日,众人全都放下了手上的农活,聚到村子正中的磨盘周围。
凌隐坐在磨盘上,他的脚下放着从凭川带回来的芝麻糖,村民们一边嚼着芝麻糖,一边听凌隐讲述在凭川的所见所闻。
“那个叫孟让的人,当时一棍打过来,幸好我最后假身诱敌,才有了一击致胜的机会,一招出龙,轰的一声把他打飞。”
村民们闻言窃窃私语,看起来显然不太相信凌隐的话,混在村民之中的祺齐立刻起身,高声力挺凌隐,帮着添油加醋。
“这些事太玄乎了,我们没亲眼看见,这叫我们怎么信啊。”
凌隐闻言,只不过微微一笑。
“诸位乡亲若是不信,我这里也有凭证。”
凌隐掀起左边的袖子,被白色布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赫然显现,却不想这一下活动的幅度太大,让凌隐突然扯到伤,呲牙咧嘴的样子惹得村民发笑。
“哎呦,伤的还挺厉害。”
“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
底下的村民被凌隐的伤势吸引,凌隐见状,心里也生出几分得意,正打算继续往下说,周遭却突然安静下来,村民们突然闭上嘴,还有些靠外的人,静悄悄离开了。
凌隐咽了咽口水,眼睛往祺齐那里飘,祺齐往他身后指了指,凌隐顺势往侧边看去,却发现一道青蓝的身影。
“师姐,你不是去见师父了吗?”
“师父让我给你送药,然后让你去后山找他。”
汐月把药碗递到凌隐手上,凌隐看了一眼药汤,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只能强忍着喝进肚中。
转头一看,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现在汐月一到场,人都陆陆续续走掉了,凌隐索性也不在这里久留,径直回后山找师父去了。
……
暑气蒸腾,外加树影间些许的虫鸣,让凌隐心里格外烦躁,汐月只说师父在后山等他,却不告诉具体的位置,后山这么大,总不能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汐月这次没有跟在他身边,师父只让他一个人来,却不说明理由,也不知道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了一段路,凌隐又到了那处水潭,他想起上次在这里撞见汐月洗澡,现在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一路走来满身燥热,凌隐打算借里面的水,清洗脸上的热汗,可他刚刚走近潭边,水潭里突然窜出一物,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让他浑身湿透。
“哎呀,大热天泡在水里可真是舒服,凌隐,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只见一只巨龟浮在水面,几乎占据大半水潭,他就是凌隐的师父,现在凌隐眼前的,是他显现出的本相。
“师父,我不是小孩了,这种把戏很无聊,也不让人喜欢。”
凌隐甩了甩脸上的水,在水潭边坐下,静静等待师父开口讲话。
巨龟却不慌不忙,只见它缓缓游到水潭边上,摇身一变,重新变化为那个白须鹤发,躬身佝偻,看起来深藏不露的老者形象。
老者摸着胡子,脸上带着些难得的欣慰:“飞雁寺一事,我已经知道,保住寺内武学秘籍,你做得很好。”
“呃……师父谬赞。”
凌隐从身上掏出在凭川买的那包茶叶,他当时差点就被奸商坑了,还好有云沐柔帮助,才没有受骗。
这茶叶质量一般,不过他也觉得拿来送给师父倒也够用,只需加些手脚即可。
为了让茶叶看起来好一些,凌隐偷偷采了些柳叶染色,把茶叶染得翠绿,学着那个奸商以次充好,这东西送给师父,他略有心虚。
老者接过茶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被人坑骗,但你也不能拿这种东西愚弄我啊,这茶叶我暂且收下,现在先谈正事。”
老者正了正声色,继续说下去。
“从飞雁寺一行中,我能看出你的长进,所以,我今天单独找你过来,就是为了教你一些本事,连汐月都不会的真本事。”
凌隐听后先是一怔,向老者确认没错后,暗中惊讶:“今天的太阳真是打西边来了,这老东西竟然还能教我本事。”
要知道,凌隐的五系符箓灵法,以及阴阳流符箓灵法都是他自己摸索、修习的,他的师父没教过他什么像样的本领。
“来,把手伸过来。”
凌隐闻言,便将手伸过去,老者抓起凌隐的手,咬开手指,利用自己的血在凌隐手心描画着什么。
“为师要传授你的,便是这招「契兽法」,使用后可以借用大妖的部分权能,我现在帮你结契,只有成功结契,才能使用「契兽法」。”
凌隐听得半懂,但他明白,他的师父毕竟是活了千年的上古大妖,利用「契兽法」借用其权能,绝对不是一般能力。
“别用眼睛看,去感受灵气的流动。”
凌隐闭上眼,感受老者的手指在他的手心游走,老者的灵气散播开来,使他的手掌微微发烫。
不多时,老者停止动作,而残留的灵气却好像烙印在凌隐手中,久久不散。
“可以了,结契已经完成,你可以试着使用「契兽法」了。”
凌隐张开眼,低头看见自己手中血的印记,握起拳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遍全身,他心里骤然升起一种底气,仿佛有了能与世界匹敌的能力。
“师父,这「契兽法」到底有什么作用啊?”
老者故作深奥地一笑:“你可知我的权能,可以通阴阳,知命数,「契兽法」根据结契的大妖不同,作用也是不一样的。”
通阴阳,知命数。
凌隐听得明白,这是绝世的神通,哪怕他只能借用部分权能,也肯定够用。
“既然如此,不如算一算自己的命数吧。”
凌隐闭目盘腿而坐,根据老者的指示调动灵气,他平稳自己的呼吸,静心感受自己的命数因果。
可他所见的,却不是清晰的未来,只有一种模糊的预兆,半天过去,凌隐却只能在其中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凶戾之气。
“不会吧,只能做到这一步吗?”
凌隐开始怀疑,他的师父就是成心糊弄他,但他不想相信,只能继续去感受,试图从中找到清晰一些的命数轨迹。
“师父,凌隐,我做了饭菜,先吃吧。”
汐月提着餐盒缓步走来,凌隐见状,便将「契兽法」的事抛在脑后,什么事都要吃饱饭再说。
这一顿饭,凌隐吃得心不在焉,想着「契兽法」的神通,心底又压着刚才的凶戾之气,端起碗,却一点没有察觉其中热汤的滚烫,一口灌了下去。
热汤流过喉咙,瞬间引起一阵灼痛,就在这时候,凌隐明白刚才那一股凶戾之气,到底意味着什么……
汐月一边轻拍凌隐的后背,一边从水潭盛了碗清水,使用自身灵法,把水变凉,给凌隐灌下去。
“师父,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啊。”
老者只是笑着摇头,眼中满是对这个徒弟的无奈:“凌隐,你可知道山下农户为何辛勤劳作?”
“这……为了秋天的收成?”
“对,他们此刻辛勤,也不过为了后日的收获,他们春种秋收,种因得果,这「契兽法」就如同种子一般,已经埋进你的身子里,长成什么样全看你的造化。”
听了这么一番话,凌隐恍然大悟,原来这门本事会根据个人修为成长,现在他接触到的,估计就是皮毛的部分。
“没关系,技多不压身,多一份本事总比什么都不会强,而且,师父不是说了,往后还有成长的余地。”
虽然不是什么所向披靡的神通,但凌隐也能感受到这招蕴含的潜力,也不再心急于此了。
老者把视线转移到凌隐的左臂,汐月已同他讲过,凌隐经飞雁寺一战,筋骨断裂,伤势严重,不能拖延下去。
“凌隐,你的伤势我已知晓,筋骨断裂不是小伤,需要尽快医治,我虽然没有手段帮你疗伤,但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凌隐闻言追问,老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药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