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撑在桌子上,顾遇寻调整好姿势后微抬着头,他望着深棕色的桌面,收紧五指,心里默默祈祷着今天赶紧过去。
“你报数,凡和数字三有关的跳过,数错了就重来。”林寻用手指了指顾子扬,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就开始了。
“一。”
“一。”
不同的两条声线重合,顾遇寻这才反应过来,爷爷刚刚那句话不是和他说的。
“重来。”
当身后疾风掠过的那一刻,顾遇寻浑身一滞,微抬的脑袋猛地低下,牙齿紧咬着胳膊。
看来今晚的馒头要烤得焦透才能放过他了。
“一。”
顾子扬那边报数,他和林寻对视上,眼里满是求情。
奈何林寻压根不理会他,顾子扬心里着急,自己挨是一回事,看别人挨又是一回事,更何况这次林寻不打算手下留情,他怕顾遇寻忍不住,又怕孩子强忍着。
“二。”
“四。”
“重来。”林寻瞥了眼顾子扬,强调说:“跳过是不报数,打还是要挨。”
“明白了。”顾子扬呼出一口气,这样数,让他莫名的感到压力,毕竟林寻说一不二,哪怕最后一个数错了,重来都是很正常的。
“一、二……四、五、……七。”
……
一边数着,一边还要计算着什么数和三有关,数字一多,顾遇寻越疼,顾子扬越紧张。
“啊!”
“四十一。”
林寻甩了甩酸疼的胳膊,随后敲了敲桌子,把埋头闷声哭泣的顾遇寻“唤醒”。
“撑好了,你这样干脆趴桌子上吧。”
顾遇寻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能保持不动他就耗费很多体力了,现在撑起来反而抖得厉害。
“四十二。”顾子扬下意识脱口而出,看到林寻停下,他慌忙开口:“爸,这个不算行吗?”
“重来。”
如果疼痛可视化的话,顾遇寻现在定是冒着烟的状态,一听到重来这两个字,心都凉了半截。
“爸,给一次机会吧?”
林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看顾子扬这着急的模样,内心感慨,果然当了父亲就是不一样,孩子受罚了比谁都心疼,要是打在他自己身上,多少重来都应下。
“再多说一句,今晚你俩就不用睡觉了。”
顾子扬闭了嘴,只能从一开始数,只是可怜顾遇寻那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馍馍,现在被蒸熟整体通红通红的。
……
“二十八、二十九。”
中间十个数不用数,顾子扬的眉头皱得比林寻还深,孩子撑不住呜呜咽咽地哭着,林寻单手按在顾遇寻腰上,防止孩子摔倒。
“四十、四十一、……、四十四……”
“五十九、六十一、六十二、……、六十四……”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顾子扬沉默,嘴巴总是比他脑子快一步,林寻原本没反应过来,还是顾遇寻和他说应该重来。
顾遇寻嗓子哭的发疼,胳膊上深深浅浅各种牙印和指甲留下的痕迹,两个馒头就那么大,来来回回折磨也早变得不成样子。
哪怕动动脚趾,也觉得屁股疼的受不了。
“休息一会。”
林寻放下手里的东西,放在顾遇寻身上的手刚放开,孩子就腿软地往下滑,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林寻心里一咯噔,赶紧蹲下身子去看孩子的情况。
泪水、口水、汗水直直下落,顾遇寻压根回应不了一句。
“爸……”顾子扬只觉得揪心的疼,他跪在林寻面前,希望林寻能网开一面。
“把他抱回屋去。”
“谢谢爸。”顾子扬连忙安抚着孩子,但顾遇寻哭得稀里哗啦,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什么,只知道胳膊被架起,身子一动,疼痛一瞬间加剧,顾遇寻连忙将胳膊塞进嘴里,顾子扬差一点没抓住。
“好了遇寻,松嘴。”
“疼,呜呜呜呜呜呜……”
顾子扬用手擦着孩子脸上的泪水,他将布满牙印的胳膊从孩子嘴边移开,把自己胳膊递过去,“咬爸爸。”
仅存的理智让顾遇寻摇了摇头,他扑到顾子扬身上,“不敢了……疼,呜呜呜呜呜呜,好疼……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
顾子扬拍着孩子的背,看顾遇寻哭成这样,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爸以前什么没挨过?”林寻开口,冷冰冰的语气让顾遇寻浑身一抖,最终真的闭了嘴,不再喊疼。
“赶紧把孩子抱到床上处理伤势,他越哭你越不动,你们俩要耗到什么时候?”
顾子扬这才有所行动,他尝试将孩子抱起,林寻上来就一顿教训:“先扶他站起来,拦腰抱,不要碰到他身后,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裤子,给他脱了。”
顾遇寻克制不住地哭,又怕自己会忍不住喊疼,他紧紧咬着顾子扬的衣领,给顾子扬急得恨不得立马飞回房间去。
林寻后脚进来,见顾子扬准备涂药,赶忙上前制止,“用毛巾裹上冰袋,拿过来给他敷上,你这样想疼死你儿子?”
“哎好。”顾子扬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准备东西。
顾遇寻紧紧拽着枕头,泪水像流不尽一般,这次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痛苦,这样一对比感觉以前爷爷罚他都没用过多少力气。
“我去给你倒杯水,别乱动。”
林寻叮嘱好后起身去厨房倒水,没走两步就和急忙往房间去的顾子扬撞个满怀,林寻拉住顾子扬,“深呼吸,背挺直,急什么?没把你儿子打坏,休息个半个月就行了,心疼归心疼,你这么莽莽撞撞怎么行?。”
“爸,您消气了吗?”
“剩下的我替他吧?”
林寻摆了摆手,“还当自己是小朋友呢?遇寻就是哭得凶,你以前哭得比他还惨,你现在都慌得不行,那他不是觉得自己更加委屈?”
“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了,又不是非要他断条胳膊断条腿,赶紧去吧。”
“谢谢爸。”顾子扬笑了笑,他进到屋里,顾遇寻没再哭了,闭着眼,只是嘴里还咬着自己胳膊。
带着凉意的毛巾敷在孩子身后,顾子扬坐在床沿,“把胳膊从嘴里拿出来,你要不想因为自伤算账的话。”
顾遇寻睁开眼睛,缓慢移开胳膊,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声响传出:“爸爸,我晚上还能和爷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