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待会和遇寻一起。”林寻将顾子扬扶起来,都当爸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认错,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他操这份心。
“遇寻要你管,你就不能不管,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你这个当爸的都要多用点心,他现在没有多少自控力,你不管他就等于放纵他。”
顾子扬听得真切,以前总不想在学习上对顾遇寻有多大的约束,导致孩子的成绩一塌糊涂,现在他对遇寻既没有系统化的规训也没有严肃地和孩子强调过,顾遇寻也仅仅是因为怕他失望才开始学习。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管他。”
“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林寻望着面前站着的人,他伸出手,对方俯下身。
像是达成某种约定俗成的协议,林寻的手捏了捏顾子扬的脸,就像小时候那样。
果然是长大了,手感都不一样。
“有点事,不知道怎么和您说。”
“有事就说。”
顾子扬蹲下身子,轻捶着林寻的腿,以最简洁的言语诉说着:“我被家长举报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周一。”顾子扬整顿着自己的情绪,其实他也能理解,如果是其他同学倒也还好,偏偏是顾遇寻,而顾遇寻是他儿子,是他的课代表,是班长的同桌,是毛老师亲点的语文课代表,论谁都要说一句不公平。
林寻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身旁,示意顾子扬坐下,但顾子扬哪有这个心情坐,学生打架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体罚的罪名现在也坐实了,他一年内都不能评职称,绩效工资也被扣了一半。
这种情况在过去工作的十年里从未发生过,也是托了顾遇寻的福,让顾子扬在有限的职业生涯中体会到了。
“过来坐。”林寻见顾子扬不为所动,只好出声提醒。
顾子扬的事他其实略有耳闻,但孩子半个字都没有和他吐露过,平时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要不是他问说不定顾子扬一辈子都不会说这事。
是对是错林寻暂且不想追究,顾遇寻是顾子扬的儿子,他们在同一个班级里,本身就会引得大家猜忌,要是再有些什么特殊待遇,那更是被众人指责的对象。
“爸,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顾子扬低着头,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直勤勤恳恳的工作,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处理不好,虽然部分情绪被隐藏起来了,但总归需要他自己消化,这一点他做不到。
更何况现在遇寻作弊,事情更是一件接着一件。
“你想问的是在班里怎么对待你儿子吧?”
“嗯。”
“班级的规矩是你定的,他是你儿子也是你学生,在学校你先是一名老师,回到家你才算是一名父亲,你可以给他特殊的权力,但你要和大家说清楚,你心里的天称可以偏向他,前提是他需要足够的优秀,堵住悠悠众口。”
“当年我把你带进实验班,你也遭过不少人的闲话吧?”
没等顾子扬回答,林寻就接着开口:“其实二者的性质差不了多少,因为那时你足够的努力足够的优秀,你凭自己的本事让大家接受我把你带进实验班这个事实,若是你当时不学无术,成天惹事,我差不多也该下岗了。”
“不会的,当年我恨不得再努力点不辜负您对我的付出,要是还不学无术,我自己都原谅不了我自己。”顾子扬认认真真地回复,那时虽然辛苦了点,但因为有师父在,他什么都不怕。
“遇寻他理解不了,你要让他明白,不是哭一场闹一下就能让事情过去,你要学会把他看作是你的学生,还是个总爱惹祸比较调皮的学生。”
顾子扬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爸。”
“去看看遇寻写没写完。”林寻摆了摆手,把顾子扬打发走。
顾遇寻这活跃跳脱的性子也确实要治一治,让顾子扬来,他肯定狠不下这个心,自然只能让他这个做爷爷的多多花点心思了。
“爸爸。”顾遇寻见到来人,一瞬间就委屈起来,单独和爷爷在一块什么都不敢说,这会看到爸爸,眼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怎么了这是?”
顾子扬还没准备好,顾遇寻就歪着身子抱过来了,脑袋靠在他怀里,嘴里低声呜咽着,像是忍耐了许久的委屈突然有了可倾诉的人,一发不可收拾。
“是身上疼了,还是心里委屈了?”顾子扬搂着顾遇寻,面对这样的孩子,他刚想硬起的心又愈发地软,他还是做不到对孩子表现的难过视而不见。
“屁股疼……爸爸,我屁股好疼。”顾遇寻微微仰起脑袋,泪水无声漫过脸颊,糊得满脸都是。
和爷爷待在一起他不敢喊疼,现在站在这写题,他腿都在发抖,越是想忽视越是忽视不了,自从林寻从房间离开,顾遇寻的关注点就不在试卷上了,手机上的倒计时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着,可顾遇寻就是沉不下心去做。
“长记性了吗?以后在做事情之前,能多思量一下后果了吗?”
顾子扬用手背蹭了蹭孩子哭花的脸,见顾遇寻愣了几秒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他才彻底想清楚每次惩罚顾遇寻最关键的问题在哪,孩子不会反省自己所犯的错误,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挨一顿打就完事了,至于下次会不会再犯,这需要看情况,又或者说,这需要看顾遇寻当时的心情。
“长记性了,以后不会再作弊了。”
“对你来说作弊这件事是不是并没有那么严肃?你害怕的是爷爷因为这件事对你的惩罚,而不是一件事情背后你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和后果。”
顾遇寻从顾子扬身上起来,他摇了摇头,在对视上顾子扬的目光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遇寻,我想,是我把你教坏了,你的是非观不是特别的正确,对明摆在面前的规矩视而不见,我不相信你在打架前没有思考过这件事该不该做,会不会对自己、他人、班级又或者对我造成影响,我也不相信你在作弊前没有考虑过被抓住后学校会对你怎么处理。”
“我现在没有能力完完全全把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下,拿最近的事情来说,你作弊会被全校通报,这件事,我连帮你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靠挨一顿打过去,那是我和你爷爷对你的惩戒,但我和你爷爷没有办法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你做事不考虑自身行为的正确与否,全凭意气用事,事后用一场挨打来消磨自己内心的愧疚,你没有考虑过你真正要为一件事付出什么。”
“如果日后你还是这般样子,我会给你立立规矩。”
顾遇寻盯着顾子扬的眼睛,等对方说完话,才将一直抬起的脑袋低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反省的,爸爸,您说的挺对的,那天和宁莫打完架,有人就问过我,我要不要赔医药费,可处理这件事的人是您,是我做事不考虑后果,包括这次作弊,我只想着如果被发现了,大不了挨一顿打,是我的错,又给您惹麻烦了。”
顾子扬整理起孩子的头发,“现在还觉得屁股疼吗?”
顾遇寻摇了摇头,“我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