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顾子扬轻声唤着林寻，原本不快不慢的戒尺，在这一声轻唤中停下。
林寻坐在椅子上，面前捧起的双手此刻抖个不停，耳边依旧是遇寻的报数，只不过眼前的孩子眼眶湿润，双手痛到如此也不曾放下。
“就到这。”
戒尺搁在桌子上，透过顾子扬的双眼，林寻伸手拉住孩子准备回缩的手，“疼得狠了？”
“没有，可能就是太久没挨了……”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讨我欢心，受不了了就说。”拇指在鼓胀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真是年龄大了，每次对顾子扬动手，都会想起扬扬爸去世的时候。
这些年顾子扬喊他爸，他都默认，两人没有认亲环节，孩子开口这么喊他，他高兴，就这么一直喊了下来。
顾子扬知道些什么，但两人都心照不宣，从未有人主动提起。
“爷爷，我还差三十个。”顾遇寻站在一旁，面前的两人已经僵持有一会了，他不知道爷爷是不是生气了，只想出声把林寻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今天就到这，你俩回去休息，介于今天没有罚完，都不许上药。”
“好的爷爷。”顾遇寻率先应下，他上前两步想去拉爸爸起来，但腿早抖地站不住，刚迈开腿就那样跪在了顾子扬面前。
“小心点，待会我抱你，你别动。”顾子扬用手背蹭了蹭孩子的鼻梁，还好洗澡结束那会涂了药，现在就算不涂药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明天有人过来，早上你俩去接一下。”林寻想起来什么，翻开已读未回的聊天框，发了句：“明天顾子扬去接你。”
“是客人吗？那我明天起来早些先去买点菜，中午我来做。”
“不用，我去买，他是来看你的。”
这个他，顾子扬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手机里除了家长询问学生的消息和谭桐时时分享来的事情，就没有其他。
来看他，联系的人却是林寻，那……
袁希？
自从大家各自有了家庭，就没了什么联系，上次见面还是他结婚那会，而袁希结婚的时候，谭桐快到预产期在医院，他没去，只能线上随了礼。
晚上，顾遇寻依旧不在身边，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着眼前的景象，小时候总是期待着长大，现在长大了，怎么又想着要是还是小时候就好了。
顾子扬起来的时候，顾遇寻刚刚被林寻喊起来，虽然困但还是抓了抓头发，打着哈欠站在门口。
“爸。”
“爸爸。”
顾子扬对着林寻，顾遇寻对着顾子扬，三人相视一笑，随后林寻摆了摆手，“都赶紧去洗漱，一会人就到了。”
这才匆忙着各自忙各自的。
顾遇寻站在镜子前，拨弄了许久自己的头发，脸上那一点点淤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屁股也不太疼了，就是腿特酸，虽说平时体育课都有好好上，但还是抵不住昨天那深蹲做下来肌肉的酸疼。
“好了没？”
“好了好了。”一听见催促声，顾遇寻就赶忙出去，站在顾子扬身边。
按照林寻的要求，顾子扬和顾遇寻前往地铁口接人，因为不知道来人是谁，也不太好意思在微信一个一个地问，只能在目的地等着。
手机收到消息，是沈逸辰发来的表情包，顾子扬回头，对方松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朝他挥了挥手。
“子扬兄，好久不见。”沈逸辰飞奔过来抱了一下顾子扬，转眼看见顾遇寻，也是非常不客气地投怀送抱。
“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刚出生的时候，看见我就哭，可好玩了。”沈逸辰非常激动地揉搓着顾遇寻的头发，原本的精心打扮现在变得一团糟，顾遇寻勉为其难地笑着。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准确来说自他有记忆起，他从来没有见过。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老师不行吗？”
“行啊，没说不行，只是没想到你个大忙人还有空闲的时候。”
“行了，别调侃我了，喏，我给小寻寻准备的礼物，一路拎过来累死我了，我本想着下飞机打个车直接过来的，结果林寻他非得让我公交转地铁过来，说来早了耽误他睡觉，我真的，我大老远过来，哎。”
原本那声小寻寻就够让顾遇寻头皮发麻的了，然后他听见了什么？林寻？
这个人看起来和爸爸很熟悉，也不像是爷爷的好友啊，还能直呼爷爷大名吗？
还没等顾遇寻反应过来，顾子扬就开口道：“不要直呼老师大名。”
“好好好，我不呼，不呼还不行吗？”沈逸辰将手里的玩具模型交付到顾子扬手里，眼尖的他立马就看出了端倪，“哎你多大了，还被林寻打呢？不会从那个时候打到现在吧？”
“你过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顾子扬接过东西交给了一旁的顾遇寻，他才不回答沈逸辰的问题，这问题怎么回答都很尴尬。
“我给你发消息你肯定要说，那么远过来干嘛，让我别来了什么什么的，我给林寻……呃，林老师发消息多省事，虽然吧，隔了两天才回我，但好歹不劝我回去不是吗？”沈逸辰搂着顾遇寻的肩膀，“和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你比你爸帅，小时候我就说你长大肯定不赖，我的眼光就是没错。”
顾遇寻手里拎着东西，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属实是招架不住沈逸辰的热情，虽然他不是什么腼腆的人，但这个人和他爸一样大啊，说什么也不能没规矩，半天憋出个“谢谢”，然后无助地望向顾子扬。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回家吧。”
顾遇寻连忙点头，在对上沈逸辰的视线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附和爸爸骂他，于是又赶忙摇头。
“你儿子好好玩。”
顾子扬一阵无语，他将人拽起来就开始打车，虽然离得不远，但总不能让沈逸辰陪着他们走回去，更何况人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记得这里离我们当初上的高中挺近的，打什么车啊，你带路我们走过去。”沈逸辰夺了顾子扬的手机，将网约车取消，抬步就往前走，丝毫没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大包小包累得要死的。
但他是客人 ，拎东西这事，肯定不会落在他头上。
“辛苦你了，小寻寻。”
顾遇寻打了个寒颤，客气回了一句没事，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喊他，因为自己的名字和爷爷的名字有关，家里人也都避开重合的情况喊他遇寻，但是吧……
这个叔叔不仅直呼爷爷大名，还这样喊他，真是好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