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孩子写写停停,却没有撂下笔不干的意思,许尹昌有些欣慰,往后靠了靠继续盯着。
他的孩子除了喜欢和他顶嘴外,一直都很听话,虽然这种听话可能只是为了讨好他,以求得更多见妈妈的机会。
他不是没找过倪丹,那个充当孩子妈妈的女生,但人家已经结婚有家室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了,前些年许知屿中考结束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和妈妈见面,为此他几乎每天都在和倪丹联系以求得对方能过来再陪陪孩子。
去年,他明令禁止许知屿再见妈妈,也是因为倪丹有了孩子,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她家人都不同意她这么远过来,只是为了陪别人家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许知屿一天比一天脾气大,虽不至于拿起家伙和他干,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这几天倒是安分了很多,怕就怕孩子又悄悄准备着什么大事。
“第一节我的课,你不用回去,不愿意坐你就站在这抄。”
不是没有怀疑过孩子的成绩是不是故意的,他不想计较这么多,明明许知屿清楚考不好会有什么后果,那他选择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思来想去,许尹昌倒是觉得是孩子妈妈的缘故,许知屿心里难受但从来不表现,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孩子的心理问题,只是观察了许久也没有观察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于是只能依照惯例去做了。
“嗯。”这算是许知屿对许尹昌的回应。
铃声一响,座位上的人就离开了,许知屿望着空荡荡的椅子,站直了身子,没有再动笔。
看着父亲那张写了许多步骤的试卷,他翻了个面目光定格在最后一题,最后一个小问他得到的结果和答案不一样,现在有了这较为详细的步骤也能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世界除了写题就是考试,以前挨过的打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年来的多,他不知道在和父亲较真些什么,反正他讨厌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他塑造的人。
“我一刻不看着,你就一刻不动笔是吗?”
身后传来冷漠的声音,许知屿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站着原地没动,只是面前的试卷被抽走,他被拽着回了教室。
没等许尹昌开口,许知屿就拿上自己的东西走到了后面。
原本许尹昌是不打算继续讲题的,但明天有节公开课,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试卷讲了,这样不会因为这节公开课耽误了讲题的进度。
也能在回家之后,好好的总结一下这场考试,许知屿的问题出在哪。
其他科目的答题卡他也都要了份电子版的,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去看,像语文这种开放性答案的科目,许尹昌一直不明白孩子为什么考不及格,看了几场考试的答题卡才发现问题。
不是作文没写完,就是部分题空着,要么就是写错位导致全部丢分。
将试卷翻个面,许尹昌从最后一题开始讲,只有这里,许知屿才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讲台,盯着黑板,其他时候仅盯着许尹昌这个人看。
这节课没有提问,因为时间紧张,许尹昌不会因为许知屿一个人耽误全班的进度,甚至他有在考虑,如果许知屿往后还是考不好,就把他转去文科班。
许知屿小时候就喜欢数学物理这类理科科目,当看到孩子的选科科目时他没有过问,那个时候刚好是他告知许知屿再也不让他见妈妈的时候,他想是因为这个原因许知屿才赌气选的文科。
“试卷就讲到这,有不会的题上来问,剩下的时间大家自习吧,许知屿,你回座位上。”
自同桌落座后,蒋末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偶尔不经意地抬头也能对上班主任的视线,这位置说到底还是太恐怖了些。
手里的笔没了墨,蒋末既不敢问同桌也不敢回头借,他就带了这么一支笔,现在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毕竟这个学校的作业和他原来那个学校还是有些区别的,班主任只告诉他明天去他办公室领,也没告诉他现在该干嘛啊。
“给。”
“谢谢老师。”蒋末伸手接过,这一瞬,他只觉得周身的气压变了,原本还低着头的许知屿这会正看着他俩交接物品。
许尹昌咳嗽一声,警示的意思明显,但许知屿就只是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来。
“不写滚出去。”
刚拿到笔的蒋末迅速低下头,不知道忙些什么反正先忙再说。
许知屿放下笔,起身离开。
这一举动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蒋末,刚刚那话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这个意思啊,这人怎么就出去了呢?
屋里好闷,想透透气。
这是许知屿的想法。
他在门外罚站似的驻立着,每当父亲对别人加以关心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地心烦,可能想要的得不到,于是愈发在意,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
最后只能归结于他太恨面前的人了,只要是他所做的任何不符合他这个人的事,他都觉得恶心。
一直到下课,许尹昌从他身边走过,他才觉得好受些回到座位一声不吭地做题,至于办公室那未抄完的东西,不叫他他是不会去的。
“吓死我了,你怎么就出去了呢?我还以为班主任说我呢。”蒋末惊魂未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支笔整得像烫手山芋,他也不敢接着用,毕竟是支钢笔,用起来的手感告诉他它不便宜。
“这个给你吧,他不是你爸吗,你到时候再给他,也方便。”
钢笔被推到手边,许知屿微微投过去一丝目光,这原本是他准备送给妈妈的,以前妈妈来看他的时候,总会给他塞上几百块钱。
他存下这笔钱,准备在妈妈的生日的那一天送她这份礼物,只是他没能出得去,一张去往外地的火车票被发现,物和钱都没了。
他也被打得疼了很久才从床上下来。
礼物最终归到父亲手里,至于去哪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好。”
听到许知屿回应他,蒋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朝身后的孙锦辉借了个替换笔芯,这才安下心来干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