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这一个？”许尹昌带着电脑进来，他盯着桌子上一张单薄的试卷，回头对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许知屿说道：“我看你是越过越浑了，一天天的把心都放哪去了？”
“你要真不想学理科，明天我就给你调到文科班去。”
许知屿低垂着眸子，将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随你。”
“许知屿！不跟你爸对着干，你不快活是吧？就你这样还想见你妈，你妈不知道对你有多失望！”许尹昌喘着气，显然是动怒了，他抬头和许知屿对视上，轻咳了一声，把人叫到自己旁边。
“摆着一张脸做什么？”
“如果你能让妈妈回来看我一眼，我就听你的。”许知屿的语气弱下来，他想再见一次妈妈，亲口问问，是不是不要他了……
那样的话，他也就不挣扎了，这个家他会逃离，但不能是现在，他明白，他也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你妈她不会回来了。”
许知屿轻笑出声，垂在身侧的拳头渐渐松开，视线开始模糊，他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真的不要我了吗……”
许尹昌没有回话。
是，她不要他们两个了……
“打吧。”许知屿的双手扶到桌子上，泪水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下，其实后面几次妈妈来看他，他就看出来了，每次提到让妈妈带他走，这个话题总是会被扯开。
他以为只要成绩足够好，只要能保持第一，就能一直一直看到妈妈。
可……为什么……
那么多次机会，他生日，节假日，寒暑假，明明有那么多许尹昌不在家的机会，妈妈一次都没有来过。
只有考到第一。
才可以见到……
“许尹昌，我真的特别特别恨你。”许知屿感受到身边的人站起身，凳子后移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便只剩空气被划开又重合的场景。
他从来没过过生日，每到这一天许尹昌都不在家，或许连这个父亲也不期待他的来临吧。
可，妈妈也没有来过。
他总是在找理由，忘记了，太忙了，或者妈妈也不喜欢他的降临，妈妈给他的生日礼物总是隔天经过许尹昌的手递给他。
他会高兴，高兴很久很久……
“啊……”声音从嘴角溢出，许知屿的手指蜷缩起来，苦涩感从喉咙传到鼻尖，刺激着眼泪不断地砸在桌面上。
这一年来，他从来不问许尹昌数量，只要他不想挨，他随时都会破门而出，许尹昌不会拿他怎么样，顶多生个气，两人不再说话。
到头来总是许尹昌先低头。
而他，又多久没喊过爸爸了……
以前他故意在家喊许尹昌老师，硬是被打得改了口，但也只是喊了句父亲，后来不管怎么对他，他都闭着嘴不出声，熬到最后，一句称呼都没说出口。
可他真的开心吗……
“疼吗？”许尹昌将手里的东西扔回桌子上，他不求孩子能感恩他，可这一声声恨他，又把他的付出当成了什么。
“我，疼，不是正合你意。”缓了两口气才将许尹昌的话怼回去，许知屿用手心将泪水蹭开，直直地站起身。
“你不该疼吗？”
“该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办？除了动手，你还会其他的吗？以前还能拿妈妈威胁威胁我，现在你的招呢？除了骂两句，打几下，你还会什么！许尹昌，你要真这么想要一个听话的儿子，你他妈去领一个啊！”
“啪。”
震得右手都在发麻，许尹昌掰正许知屿的脸，“你别太过分了。”
脑袋用力一晃，许知屿用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用手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你想滚哪去？”
“没有你的地方。”
看着许知屿的背影，许尹昌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他抽出纸巾，擦掉了刚刚落在桌子上的那滴血，是他下手太重了些。
抬起右手，还在轻微地发抖，可想刚刚他用了多大的劲。
许知屿哪都没有去，只是回了房间坐在了书桌前，用纸巾擦着鼻子，直到不流血了才感觉好些。
桌子上还留有没写完的题目，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把他笔下的东西全毁了。
“明天我去找主任商量，给你换去普通班。”许尹昌拿着未拆封的药进来，拉开许知屿旁边的抽屉，许尹昌顿了顿，将里面旧的药拿出来换成新的。
手里那盒已经是两个月前放进来的了，依旧是一层塑料膜包裹着，半分拆封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不涂药？”
“我疼着让你不乐意了？”许知屿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要是真的关心他，为什么不在他疼得动不了的时候过来，为什么不在他碰不了水还被要求洗澡的时候过来，为什么不在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过来。
偏偏在他能忍，在他恨着许尹昌的时候过来。
许尹昌没有回应，他拉上抽屉，没有半分犹豫地将手里的药丢进了垃圾桶，垃圾桶没有东西，有些重量的药盒落入还产生一点声响。
“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许知屿咬着唇，他拿起笔装作看不见身旁的人，还没写下几个字，手里的笔就被人夺去，啪的一声摔裂在地上。
“不是不想学吗？你现在还在这装什么？”许尹昌拿起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扔进了垃圾桶，“我也不管你了，你以后过得怎么样，也和我许尹昌没半分关系，我没你这个儿子。”
“你不想问你妈的事吗？人家有家了，有孩子了，还要你？”
这句话一出，许知屿就愣愣地坐在那，没有了对外界的任何回应，原本还愤怒的神情，现在也只剩满眼眶的泪水。
许尹昌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只是他坐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弹过。
第二天他没去上学，许尹昌没有管他，只是中午点了一份外卖，让外卖小哥确认东西递交到许知屿手里才行。
只是人没吃……
晚上他没去喊，许知屿也在房间没出来，两人一整天的交流直接降为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