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尹昌推开许知屿的房门,他没有敲门的习惯,而且这屋子的门锁也早被他拆了,他轻而易举就能站在许知屿的面前。
“把这转班申请写了,班主任签字我已经签过了,明天一早你就搬东西去三班,饭卡我给你充了钱,以后午饭和晚饭你自己在学校吃,早饭我不会给你做,一早上十块钱,少了给我写申请书,说明理由。”
一张空白纸放到桌子上,右下角带着笔锋的签名赫然出现在许知屿眼前,附带的还有一张十块纸币。
在椅子上坐了一天的许知屿僵硬地从笔筒里拿出一支新笔在空白纸上落下汉字:
因个人原因,申请转入普通班,望批准。
挨着许尹昌的签名写下自己的名字,笔一放纸一推,他和许尹昌断绝父子关系。
“既然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还请许老师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这话是特意说给许尹昌听的,是许知屿对昨天那句“我没你这个儿子”的回应,既然是父亲先开口的,他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他还没成年,他需要靠许尹昌生活。
这些,他以后会还回来。
“许知屿,你就这么不喜欢我这个爸!”
养了这么多年,得不到一句感谢就算了,还要天天听着孩子说恨他,怕孩子饿着,点外卖都要确认送到许知屿手上,就因为太严了吗……
因为对孩子太严,才这样的吗?
“你不是我爸,我不想有你这样的爸。”
“啪。”
许知屿冷哼一声,嘴角开始变得发麻,他双目通红愣神般地望着面前的人,妈妈没再来过后,他已经不奢求被爱了,他忍着全班的目光,忍着疼,忍着一次次的屈辱,来讨好许尹昌,可……他过得不快乐。
他不喜欢这样。
许尹昌拿走桌上那张申请表后,就再也没进来过,两人偶尔在家里碰面也都闭口不说话。
早上……
许尹昌吩咐康志渊把许知屿的桌椅扔出去,班主任的表情没有哪个人看不清的,谁也不清楚许知屿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班主任这么生气,但都不敢问,甚至班上比平常还要安静数倍。
桌上的摄像头断了线,许知屿坐在床边,他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他不想去,一点也不想。
胃里空的难受,昨天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情绪总是淹没着他,一整个晚上,他感受着身后的疼,明明他如愿了,如愿和许尹昌断绝了关系,如愿这个父亲不再管他,可是心口依旧闷得难受,这个情景他想过一遍又一遍,但现在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十块钱被收进抽屉,许知屿有点嘲笑现在的自己,以前就算生病了都不敢不去学校,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个胆子。
就像明知道会挨打,他还是会和许尹昌对着干,但在别人面前,任何一个长辈,他都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知屿整个人躺在床上,像陷入泥沼中般思绪挣脱不开,越发痛苦地挣扎,就越发呼吸困难。
“滚出来。”
门是被踹开的,巨大的声响把许知屿强制拉回现实,他坐起身看着来人,双手支撑在身后,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不明白那一瞬间的触动出自于哪里,他也不明白今天上午许尹昌满课的情况下又为什么会回来。
好多事他都不明白,就像期待已久的事情发生后他并不开心一样,许尹昌回来后他本该厌恶痛苦,可他……却感觉到一丝欣喜。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许知屿都已经忘了刚刚许尹昌说了什么。
“我让你滚出来听到没有。”
许知屿没回话,他穿好鞋站起身准备去和许尹昌对质。
离许尹昌两步远的地方,许知屿眼前一黑,直直地倒进对方怀里。
“知屿,知屿……”许尹昌搂着孩子的肩,一想到孩子一整天没吃饭,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赶紧打了120。
许知屿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许尹昌,他猛地缩了缩脑袋,别过脸去,不想和那个满脸黑线的人对视。
“为什么不吃饭?”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呢,我吃不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逼我在这对你动手。”许尹昌撂下狠话,但依旧挪着步子给医生让位置。
好在许知屿确实是因为低血糖导致的晕厥,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家了。
“许老师,没什么事你就赶紧回学校上课吧,我……”
“许知屿,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知屿扭过头,他盯着许尹昌,又看了看旁边的护士,轻声笑了笑。
“我错了。”
原本的怒气因为这一声认错尽数散去,他儿子不就会这样吗?在别人面前对他唯唯诺诺,只要旁边没了人,他说一句能顶嘴十句。
“回家我再和你算账。”
“嗯。”
许知屿动了动手指,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只觉得好累,他闭上眼,本想眼不见心不烦,却不成想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
在许尹昌的注视下睡着了。
当许尹昌的指尖触碰到许知屿的身体时,对方条件反射般惊醒,他看了看手背,针头已经取下来了,许尹昌周围也没有人。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刚刚在梦里,父亲给了他一巴掌。
“走吧,回家吧。”
藏在身后的手握紧,许尹昌看着许知屿下床、穿鞋走在他前面,突然间有些后怕,怕孩子真的恨他,真的会选择远离他。
取针碰了那么久都没醒,可他刚碰一下许知屿就惊醒了,孩子第一眼看到他后就立马往后缩,他是害怕的,害怕他这个父亲。
哪怕平常表现得再凶狠,睡醒看到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害怕。
两人坐上出租车,许尹昌坐在前面,许知屿坐在后面,他打开窗,迎着风看着外面的景象,天不冷不热,大街上除了车没有多少人。
“前面眼镜店停一下,就在那下。”
小区楼下的眼镜店,许知屿和许尹昌算是老顾客了,一个月来个三四次,不是换框就是换镜片。
“许老师来啦,进来坐。”
“不坐了,给他验个光,重新配一副。”许尹昌用手指了指身旁的许知屿,对方立马笑着带人去检查视力。
“脸怎么青了一块?被你爸打了?”
许知屿端坐在机器前,一只眼睛望着目镜里的红色房子,每次换眼镜都会来检查一遍,度数不过一百多一点,他坐在第一排,不戴眼镜也能看得见。
“没有,只是磕到桌角了。”
“上次来配的那副眼镜呢?”
“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