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怎么不戴？”两人从店里出来，许尹昌看着许知屿摘下眼睛放进袋子里。
“你说你要算账，到时候摔坏了是不是还得怪我？”
许尹昌被噎地没话说，从孩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就在想，或许可以让孩子知道真相了，他瞒不住，现在许知屿就已经恨他了，若是知道他妈妈已经去世了，许知屿还是恨他的话，那好歹心里这块大石头也能放下了。
“你在旁人面前答应的，回到家还能作数？”
“当然……不作数。”
许知屿走在前面，他把许尹昌甩得远远的，在人快到电梯口的时候，里面的人迅速关了门，许尹昌站在那，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上升。
许知屿说他不想有这样的爸，是恨他骗他，还是恨他打他。
等许尹昌回到家，许知屿已经回了房间，他没急着去看孩子在干嘛，只是去厨房煮了面，一整天加一个上午都没吃饭了，要是他没回家，许知屿低血糖晕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出来吃饭。”许尹昌推开房门，把人拽到餐桌上。
许知屿的手里被塞了筷子，面前放了大碗的面，热气还在，他捏紧筷子抬头望着对面的人，“你又管我干什么？我饿不饿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知屿！我是你爸！”
“我没你这个爸，从你拆了我房间的锁、打断我的手、在我桌子上放了摄像头的那每一刻起，你都不是我爸，你要的不是我，是那个能考第一的学生，我求过你那么多次，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我只想去找妈妈，哪怕她有了家，但只要她幸福就好，可你为什么不给！你凭什么不给！”
“你把我困住，一次一次把妈妈挡在门外，你凭什么！”
许尹昌握紧拳头，还能为什么……
因为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许尹昌，我说过无数次了，从你不让妈妈来看我，也不让我去找妈妈的时候，我就没有你这个爸了。”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到了极点，许知屿的暴躁与许尹昌的无动于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把面吃了，周末我带你见你妈妈。”
“呵，你的条件是什么？”
“以后在家喊我爸。”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许尹昌呼出一口气，他站起身开门出去，在楼梯间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双目空洞地望着手机屏幕，聊天框内只有他发出去的消息，而对面永远也无法回应，许久他才打起字……
“老婆，我好想你。”
是真的很想，日日想夜夜想，关于徐琳琳生前使用的物品，许尹昌一个都舍不得丢，他收拾好放进屋里，重新安装了一把锁，就那样把她锁进自己的回忆里。
“许尹昌。”
儿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没回头看，只是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他这副样子许知屿没见过，虽然知道他儿子不可能关心他，但还是要装装样子，不显得那么颓废。
“周末带我去见我妈，见到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要是见不到呢？”许尹昌抬头望着楼梯的尽头，那是一堵墙，上面安了窗户，外面明明那么亮，可这楼梯间还是暗得让人看不清。
“那我也认了，只要妈妈过得幸福。”
“许知屿，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妈和我一起过得不幸福？”这个时候，许尹昌好想燃一支烟喝一瓶酒，他没学过抽烟，酒倒是偷偷喝过几次，每每被孩子整得闹心，他都要喝上两口才能睡着。
“我没有强迫过她，她怀你的时候，我们都很开心，如果你想问我们为什么离婚，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妈妈说你家暴她。”
听完这番话，许尹昌的神情慢慢凝固，看来是他请来的那位为了摆脱他们故意留下的说辞，也是，在孩子眼里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你笑什么？”
“没什么，回家吧。”许尹昌站起身，他靠近许知屿，抬手想整理孩子凌乱的头发。
孩子的反应在许尹昌的意料内，他有太多次忍不住动手，导致许知屿连他抬手都害怕，指腹在孩子脸上来回摸着，许知屿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得透彻。
他平时就是个暴躁，阴晴不定的人，这会的表现，在许知屿眼里和装的差不多。
“怎么不打？”
“回去把饭吃了。”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为什么不打？”许知屿的胳膊骤然发力，一把拍开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你假惺惺的样子，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等许知屿消失在自己面前，许尹昌才来回摩擦着被拍疼的手，他挺了挺腰杆，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门一开一合，桌上的那碗面没动一口，许尹昌端起倒进了垃圾桶。
“出来。”
许知屿看着来人，眸光沉了沉，只是单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被带着去了书房。
熟悉的物品被拿起，许知屿扭过头，身体上不做任何回应。
“许知屿，你只有现在听话，我才会带你去见你妈妈，至于见到之后，你愿意听话也好，不愿意听话也好，我都不会管你。”
“这就改条件了？到时候你来一句我不够听话，岂不是想拖多久拖多久？”
“也就今天和明天的时间，我不会为难你，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还不简单？”
“这不还是一场服从性测试？我说了，我见了妈妈才会听你的话，其他时候你别想。”
放下手里的东西，许尹昌坐在椅子上，他们父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许知屿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喊他爸爸了，那个时候就恨他了吧。
“我不强迫你，但你要想清楚，没有我，你连高铁票的钱都付不起。”
“如果你想明白了，就跪下，好好来向我认错。”
许知屿握紧拳头，他的视线停留在许尹昌身上，只想把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空气凝滞，压抑感在沉默里慢慢蔓延开来……
“我错了。”
膝盖触地发出声响，许知屿开口认错，等见了妈妈，他永远都不会再和许尹昌有什么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