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
金属叶片卡壳的滞涩声,顺着零下战术手电,反手抽出折刀,贴身卡进压缩机侧面的视觉死角。
刀尖精准探入百叶窗缝隙,手腕发力猛地一挑。
“铛!”
金属网罩砸落地面。
强光瞬间打透风扇内部的机械结构,陈牧瞳孔骤缩。
在冷凝风扇的高速轴承与外壳缝隙间,死死卡着一枚一角硬币。
硬币边缘已被生生磨平,金属碎屑混杂着黏稠的机油,正一点点堵死散热孔。
“好手段。”
陈牧吐出手电筒,一把将其接在手里。
工业压缩机一旦散热孔堵死,电机温度持续飙升,最多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后热敏电阻熔断,四号柜将强制断电。
柜内温度会在三个小时内,从零下十五度飙升至室温。
锁在里面的三具重度腐烂无名尸,将在解冻瞬间,沦为地下那东西最完美的血肉容器。
陈牧左手套上绝缘手套,硬生生从轴承里抠出那枚滚烫的硬币。
“滋——”
橡胶手套表面腾起一缕白烟。
**异物脱离的瞬间,压缩机的狂躁震动戛然而
接下来的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陈牧成了游荡在归元殡仪馆监控死角的幽灵。
他彻底放弃了睡眠。
**高浓度黑咖啡豆被直接扔进嘴里嚼阀。
骨灰存放楼的红外感应探头。
告别厅的备用发电机组。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陈牧左手腕的倒十字疤痕,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这种规律的跳动,只说明一件事。
那个东西,已经越界了。
第三天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告别厅外围,连接着第三停灵室的狭长走廊。
头顶的声控灯彻底死机,哪怕陈牧故意踩出重音,头顶也没有降下半点光亮。
空气中弥漫的防腐液气味浓烈得呛人。
陈牧背贴墙壁,强光手电被死死捂在掌心,只漏出极细的一道光缝,寸寸切开前方的阴影。
墙上,是一块陈旧的软木值班交接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钉着当天入馆的所有遗体信息。
陈牧的目光冷酷地扫过那些白底黑字。
张建国,男,七十二岁,心梗。
李雪梅,女,四十五岁,车祸。
赵……
陈牧的视线骤然停滞。
手电光束死死钉在交接板第三排的第二个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彩色图钉,突兀地扎在软木板上。
图钉下方的标签槽里,红色马克笔写着刺眼的编号:【037号无名女尸(碎尸,待拼缝)】。
陈牧猛跨一步,指腹划过那枚图钉边缘。
没有撕裂的纸屑。
没有掉落的残页。
那份本该与遗体寸步不离的交接白单,被人从容拔下图钉,完整抽走了。
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
规矩第五条。
【凡入停灵室之躯,交接白单必贴于尸袋胸口。白单若失,视为无主野鬼,阴差不引,生人勿近。】
在法理上,这份单子是确认遗体身份的唯一合法凭证。
但在归元殡仪馆三百年的地下规则里,这份单子,是贴在死者身上的“封条”!
单子没了。
037号那具被切成十六块的无名女尸,现在就是一具没有任何屏障的绝佳容器。
“时间。”
陈牧咬碎了嘴里最后半颗咖啡豆。
今天已经是037号遗体停放的第六天,按照法定程序,明午两点市局法医科就会强行提走这具遗体进行二次尸检。
四十八小时的规律,完美契合!
他们要在这具碎尸离开殡仪馆前,让它彻底“活”过来。
陈牧一把拔下图钉,转身狂奔。
战术靴在走廊里砸出爆裂的钝响。
……
“砰!”
老葛值班室的木门,被陈牧一脚踹开。
断裂的门轴发出一声惨烈哀鸣。
浓烈呛人的劣质旱烟味犹如实质的墙壁,迎面撞在陈牧脸上。
老葛根本没睡。
他僵直地坐在藤条摇椅上,背对门口。
脚边积了一层厚厚的烟灰,混杂着十几个踩扁的烟头。
陈牧大步跨入,将彩色图钉狠狠拍在老葛面前的桌面上。
图钉尖端生生刺入实木桌面。
“四十八小时。”
陈牧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死死咬住老葛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
“暗处的组织根本没指望封印自己松动,他们在人为制造违规的先决条件!”
老葛夹着烟杆的手指抖了一下。
一截烟灰砸在大腿上,烫穿了粗布裤子,他却毫无反应。
“四号冷藏柜的压缩风扇被塞了硬币,如果我不拔出来,明晚三具腐尸就会解冻。”
陈牧的声音字字见血,凿进老葛的耳膜。
“还有第三停灵室。”
“037号碎尸的交接单,被人抽走了。”
陈牧一把扯住老葛粗糙的布衣领口,将干瘦的老头强行从摇椅上拽起。
“规矩五被破了!明天下午两点之前,那推下手术台的死人脸上见过。**
“咳……咳咳……”
老葛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缓慢抬起右手,用严重变形的三根手指,一点、一点掰开陈牧死攥的拳头。
“你早就知道。”
陈牧瞳孔猛缩,连退两步。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内部有鬼,你甚至知道是谁抽走了交接单!”
老。**
“有些门,只要开了一道缝……就再也关不上了。”
老葛转过身,将烟杆在桌角磕了磕,拉开抽屉。
他从最深处摸出一个陈旧的、用黄铜锁死死扣住的黑木匣子。
陈牧目光如刀,扫过那个匣子。
那是归元殡仪馆存放危险“特殊敛具”的容器。
老葛将黑木匣子夹在腋下。
他转过头,死寂的目光落在陈牧左手腕的倒十字疤痕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葛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向陈牧,干枯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战术背心直刺骨髓。
“今晚,你回宿舍。”
老葛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剩下决绝的死意。
“睡个好觉。”
他越过陈牧的肩膀,走向那扇门轴断裂的木门。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