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频共振贴着水泥地皮横扫而过。
桌面上半杯冷透的黑咖啡剧烈晃荡,杯底擦着桌面滑出半寸,砸向地面。
“啪!”
深褐色的液体混着陶瓷碎片炸开一地。
陈牧猛地睁眼。
左手腕处的倒十字疤痕瞬间滚烫,皮下血管剧烈收缩,灼痛感直刺神经。
两秒。
他从行军床上翻身弹起,反手抓过强光战术手电与折刀,一脚踹开宿舍薄铁皮门。
走廊里死寂冰冷。
深埋在地底的震颤以固定频率上行,震得承重墙内部的钢筋发出微弱的蜂鸣。
陈牧大步冲向老葛的值班室。
断裂的木门虚掩着。
屋里没人。
藤椅还在微弱地前后晃动,轴承发出干涩的轻响。桌面上的烟灰缸被打翻,劣质旱烟丝撒得满桌都是。
陈牧视线扫过桌面。
平时压在桌角、用来存放“特殊敛具”的黄铜锁黑木匣子彻底空了。
他转身冲向总控监控室。
值班保安整个人瘫在操作台上,喉咙里发出混浊的呼噜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乙醚甜味。
陈牧一把将保安的脑袋推到一旁,十指在沾着油污的机械键盘上敲击。
分屏画面疯狂闪烁。
时间轴倒回至凌晨三点十五分。
主干道摄像头里出现了老葛的身影。
老头走得极慢,那个黑木匣子被他死死勒在怀里,两只干枯的手臂箍得死紧。
他走的方向不是殡仪馆正门,也不是停灵区。
是骨灰存放楼。
陈牧一把扯过操作台上的座机听筒,盲打按下重拨键。
“林晓,查归元殡仪馆骨灰楼顶层的原始建筑档案,现在!”
“你疯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翻纸声,“骨灰楼顶层?市建局的公开档案里根本没有六楼!公开图纸上五楼顶端直接就是平顶隔热层!”
陈牧死死钉住屏幕。
“不是隔热层。”
监控画面切到骨灰楼六楼走廊尽头。
那里赫然立着一道被两条拇指粗生铁链死死缠住的铁栅栏门。
平日里,全馆保洁都被严禁踏入该区域五米范围。
周怀仁曾亲自在例会上宣布:谁碰那扇门,谁立刻开除。
画面中,老葛在铁栅栏前停下脚步。
他单手托住黑木匣子,从内衬的夹层里抠出一把泛着青黑色的古旧黄铜钥匙。
钥匙柄部没有任何齿纹,整体扭曲拉长,形制完全是一根缩小的人工指骨。
老葛将钥匙捅进挂锁的死孔。
“咔哒。”
极清脆的弹簧咬合声,竟通过老式监控探头传了过来。
老葛推开铁门。
跨进门槛前,他停顿半秒,侧过脸朝向摄像头的方向,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动。
那不是活人的笑容,那是停尸台上被化好整容妆的遗容表情。
下一秒,老葛整个人隐没进那扇门后的黑雾里。
“滋——”
骨灰楼整整三十四个点位的监控画面,在同一秒内炸裂成惨白的雪花点。
陈牧把听筒砸在控制台上,撞开监控室大门,冲入夜色。
主控室距离骨灰楼整整四百米。
深秋夜风夹杂着焚化炉未烧尽的纸钱灰,直往呼吸道里钻,带着一股刺喉的纸灰焦味。
地底深处的震感越来越明显,地下乱葬岗里的死气正顺着地基往上翻涌。
陈牧撞开骨灰楼一层防爆玻璃门。
整座楼存放着建馆以来超过三万个骨灰盒。
战术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天井里层层回荡,声控灯逐层亮起惨白的光晕。
两侧架位上一排排黑白遗像在惨白灯光下被拉出狭长的阴影,死死俯视着下方狂奔的活人。
中央空调机组在通风井内发出低沉的轰鸣。
殡葬风水上,骨灰聚集成塔,整栋楼是极阴之地。顶层原本应当是留空引阳、压制死气的“镇阳顶”。
一旦顶层被彻底封闭成不透风的绝户暗室,整个结构就会瞬间反转,变成整座殡仪馆里煞气最重的“聚煞眼”。
那间房从来不是杂物间。
那是二十四条馆规用来锁住乱葬岗深层怨气的排气阀。
037号无名碎尸的交接单被盗,五号规矩被破,缺口已经压不住了。
老葛带着特殊敛具上去,根本不是为了修补阵法。
他是要拿自己的生魂和肉身,去把那个被撕开的封印缺口重新堵死。
陈牧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六层最后几级台阶。
楼道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
六楼走廊尽头,那道铁门死死闭合。
原本缠在上面的粗重铁链和挂锁被随意扔在水泥地面上,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陈牧冲到铁门前。
双手按上门板,掌心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铁皮,而是一层滑腻、黏稠的蜡状油脂。
“砰!砰!”
战术靴连续两脚重重踹在锁扣受力点上,震得脚踝发麻,门板纹丝未动。
门已经被人从里面用纯钢插销彻底锁死。
陈牧拔出腰间的折刀,反手将刀尖狠狠刺进门缝,试图挑起内侧的暗栓。
“咔嚓!”
特种钢锻造的折刀刚切入半寸,接触到门缝深处某种不明凝固物,刀刃当场崩断成两截。
陈牧握着断刀的手指关节泛青,胸腔剧烈起伏。
刺鼻的尸蜡味混合着高浓度防腐香精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
整扇铁门的内缝,已经被厚达数寸的死人尸蜡彻底浇灌封死。
门内死寂一片。
没有呼吸,没有动静,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生命体征。
只有门缝正下方,一滴黏稠发黑的油状液体,顺着门缝边缘一点一点滴落在地砖上。
“嗒。”
“嗒。”
老葛用这种最决绝的手段,彻底斩断了陈牧破门救人的可能。
陈牧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一滩不断扩散的黑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开门,老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