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五十公斤装的工业级氧化钙被折刀豁开。
惨白的粉末顺着破口倾泻,在午夜的冷风中扬起呛人的强碱性粉尘。
陈牧拖着粗糙的编织袋,沿着归元殡仪馆最外围的铁栅栏,将粉末快速铺设。
战术靴碾过满地枯枝,一圈规整的白色实线,将整座被“六煞锁魂阵”钉死的建筑群彻底封入闭环。
“呲啦……”
蓝牙耳机里爆出尖锐的静电底噪,市局法医林晓略显疲惫的声线顶着杂音传出。
“市局排查了周边的监控盲区。你圈出的那六个建筑节点,外围十三组探头的信号线全被物理剪断了。你现在撒这些石灰有什么用?”
陈牧抖空最后一点粉末。
干瘪的编织袋被随手团起,塞进垃圾桶。
“高纯度生石灰,一旦遭遇浓缩水汽,会在零点三秒内发生剧烈放热反应,表面温度能瞬间飙升到八十度以上。”
陈牧扯下沾满白灰的劳保手套。
“地下那东西上浮,或者守陵人带着死气靠近,周边气温会跌破冰点,冷热对流会瞬间拉满空气湿度。石灰遇水沸腾,这是最廉价的红外热成像仪。”
耳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把半个殡仪馆圈成了化学地雷阵。”林晓的呼吸沉了下去,“但今晚八点你要生烧037号,如果被抓住,这是毁坏尸体罪。”
“所以不能让他们靠近火化车间半步。”
陈牧转过身。
视线穿透浓重的老式建筑阴影,死死盯住西北角的防线。
突然。
“嘶——”
一阵极细的爆鸣声,混合着类似劣质火柴头擦燃的硫磺味,顺着西北角的风口倒灌进陈牧的鼻腔。
西北角,乱葬岗边缘的百年槐树林。
陈牧左腕猛地一跳。
倒十字疤痕下方的血管骤然收缩,皮肉表面随之泛起一层高热。
“西北角,踩线了。”
陈牧按灭蓝牙耳机。
小腿肌肉瞬间发力,战术靴底在水泥地上蹬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借着夜色掩护,朝西北方向快速穿插。
风衣下摆扫过灌木丛。
四百米距离,不到四十秒。
陈牧在槐树林边缘的泥地前硬生生刹住脚步,身体隐入一棵粗壮的樟树后。
手电筒的光束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地上的那条生石灰警戒线,断了。
一个清晰的脚印将平整的白色粉末踩出深坑,坑底的石灰粉正滋滋冒着细密的水泡,散发出刺鼻的白烟。
陈牧半蹲下身。
光晕精准地打在脚印边缘。
四十三码,重型户外登山靴。左脚跟外侧磨损严重,右脚前脚掌着力极深。
这是一种常年背负重物、导致脊椎受力结构发生不可逆改变的畸形步态!
陈牧眼皮一跳。
这枚脚印的受力点,和三天前在骨灰楼三层杂物间“候”字下方提取到的泥印,分毫不差。
“抓到你了。”
陈牧迅速起身。
倒十字疤痕的高热直逼神经,天生残缺的阴阳眼在刺痛中被强行催动。
眼前的视界褪去色彩,化作黑白底片。
空气中,一条因气压失衡而产生的光线折射畸变带,正顺着那枚脚印,一路延伸进槐树林深处。
陈牧反握战术折刀,拇指压住刀背。
他压低重心,踏入这片连月光都透不进的阴树林。
极寒的温度开始剥夺体表热量,呼吸间喷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凝结。
三十米。
五十米。
“咔。”
利刃切开坚硬木质纤维的钝响,截断了干枯树叶的沙沙声。
陈牧脚步钉死。
前方二十米,一棵三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宽大的黑色防风雨衣将那人的轮廓彻底模糊,他背对着陈牧,右手握着一柄长条状的金属利器,正以匀速在粗糙的树皮上剜刻。
木屑扑簌簌剥落。
一股陈年老血发酵后的铁锈味,随着木屑的掉落,在林间弥漫开来。
陈牧掌心渗出冷汗,刀柄的防滑纹路硌得指骨发疼。
“骨灰楼的封门锁链没绞断你的手,你胆子倒是够大。”
陈牧声音压得很死,冷硬的音节直接砸向那个背影。
剜刻的动作停住了。
雨衣人没有回头。
宽大的兜帽下,传出类似砂纸打磨金属的粗糙嗓音,没有常人的呼吸停顿。
“五十年前……陈守白也站在这棵树下。”
那声音不紧不慢。
“他差一点……就看懂了。”
陈牧后槽牙咬紧,大步逼近。
“装神弄鬼,转过来!”
陈牧右臂猛然抡起,关掉的重型强光手电被他当做钝器,带着风声直砸对方后脑!
“唰”的一声。
雨衣人的身形以一种违背常规关节发力的姿态,双膝未弯,整个躯干却硬生生向左横移了半米。
“砰!”
手电筒砸在老槐树干上,树皮炸裂。
“时辰……到了。”
阴冷的气流贴着陈牧的颈动脉刮过。
那件黑色雨衣猛地一抖,借着手电坠地的视野盲区,整个人向后栽倒,瞬间溶入槐树后方翻滚的惨白地气中。
陈牧一步跨上前。
折刀刺破残存的雾气。
落空了。
地面的枯叶层没有留下任何奔跑的压痕,对方撤退的路径完全避开了常规的物理受力点。
陈牧盯着地气翻滚的深坑,没有贸然追击。
他转过身,将手电筒从地上捡起,推开高亮档。
刺眼的白光砸在老槐树被剥开的树干上。
看清那幅画面的瞬间,陈牧的瞳孔猛然收缩。
槐树乃阴宅定界之木,此刻树干被剜去大片表皮,暴露出惨白的木质层。
上面刻着一个深达半寸的圆形阵图。
七条走势极其刁钻的刻痕,完全逆反了北斗七星的生门方位,从外围向中心死死绞杀。
所有线条的终点,汇聚成一个形似人类死胎的诡异图腾。
新鲜的槐树汁液顺着刻痕淌下,在强光下呈现出类似动脉血的暗红色。
陈牧的手指悬在半空,脑海中的民俗殡葬文献飞速翻页。
这种走线,这种汇聚节点。
老葛用废掉的右手堵住了骨灰楼的缺口,陈牧以为守陵人今晚会来强行拆阵。
错了。
陈牧死死盯住图腾中心的死胎,额角青筋凸起。
【这根本不是用来破阵的!】
“七煞倒悬……聚魂成胎……”
这是一口倒挂的“漏斗”!
最阴毒的倒斗邪阵,专门用来强行抽干周边的阳气与游魂,灌注进特定的容器里!
守陵人今晚根本不需要去火化区阻止他。
耳机里,林晓的呼叫再次响起,带着焦急。
“陈牧!你那边什么情况?有接触吗?”
陈牧目光死死咬在那个阵图上,脑海中突然闪过老葛早上的命令——【今晚八点,把037号推进火化炉,生烧!】
冷汗瞬间湿透了陈牧的脊背。
“林晓,马上带人去火化车间!快!”
陈牧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怒。
“老葛被骗了!今晚八点生烧037号,极温焚尸产生的阳火冲煞,根本不是为了毁尸灭迹……那是启动这个倒悬阵最好的引线!”
他们不仅要喂养地下的东西,他们还要用陈牧亲手点燃的火化炉,做这顿饭的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