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白磷般刺目的强光，在归元殡仪馆后门的监控探头上轰然炸开。
主板烧穿的焦糊味瞬间刺破浓雾。高频电磁干扰弹。市面上绝对买不到的军警级管制消耗品。
陈牧刚踏出办公楼的脚步猛地一顿。
左手腕的倒十字疤痕深处，肌肉纤维正发生着高频痉挛，有根看不见的烧红钢针正顺着血管往里死命地扎。
一辆没挂车牌的黑色哑光防爆越野车，碾碎满地枯枝，无声无息地滑出槐树林的阴影。
装甲级别的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上车。”
林晓那张在仪表盘幽蓝荧光映衬下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陈牧拉开车门，战术靴重重踏进车厢。
空调出风口开到了最大，冷风夹杂着浓烈的黑咖啡与枪油混合的涩味，迎面砸来。
纯粹的暴力机关美学。
“馆长办公室那杯茶，好喝么？”
林晓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栋被黑雾彻底吞噬的办公主楼。
陈牧扯开领口，任由冷风灌进胸膛，压制住皮下翻涌的躁动。
“茶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泡茶的人，脑子里装满了福尔马林。”
“啪。”
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被狠狠拍在陈牧胸口。
红色的“绝密”印章，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滩刚溅上去的鲜血。
“打开。看完就吞进肚子里。”林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牧拽开缠绕的白线，抽出里面那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A4纸。
视线扫过第一行的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市轨道交通3号线延伸段地质勘探异常报告》？”
“翻到第七页。”林晓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彻底切入监控盲区，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焦痕，“看附图。三维相控阵地质雷达传回来的底层回波建模。”
陈牧的手指碾过纸面。
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一张由无数红蓝线条交织而成的巨大地下网状结构图，硬生生砸进他的视网膜。
在归元殡仪馆的地基正下方三十米处。
一个呈现出绝对完美几何形状的黑色空洞，正张开深渊巨口。
“喀斯特地貌的自然溶洞，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犬牙交错。流水侵蚀的痕迹瞒不过同位素测定。”
林晓点燃一根细长的特供烟，火光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近乎疯狂的锋芒。
“但我找了国家地质调查局的三个顶级专家。他们对着这份数据看了整整一宿。”
“结论？”陈牧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黑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人工开凿。暴力的物理切断。地下三十米的寒武纪灰岩层，被人用一种完全违背现代工程学逻辑的手段，硬生生掏空了一个直径超过四百米的圆形空腔！”
林晓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换气系统抽走。
“更要命的是应力数据。”
她的手指重重敲击在中控台上。
“按照现有的承重极限，这块地皮早就该塌了。但那个空洞上方，有六个诡异的力学支撑点，形成了一个反向拉扯的‘悬索结构’，硬生生把整座殡仪馆托在了半空！”
陈牧的后背猛地窜起一层致密的白毛汗。
六个支撑点。
停灵室。火化区。告别厅。冷藏区。骨灰楼。主楼。
六煞锁魂阵。
三百年前的古人，居然在地下三十米的地方，用风水阵法搭建了一个堪比现代航天工程级别的应力悬浮舱！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坟头压鬼！
这是把一头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用六根贯穿地脉的钢钉，死死锁在了一个绝对真空的物理牢笼里！
“你之前在资料库跟我说的那些玄乎其玄的阵眼、节点。”林晓偏过头，纯唯物主义战士的目光直刺陈牧，“我不懂风水，也不信鬼神。我只信超声波雷达打出来的物质反馈。”
“陈牧。你猜得很准。”
林晓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
“有人正在锯断那六根钉子。”
“不只是锯断。”陈牧将那份绝密报告塞回纸袋，声线降至冰点，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荡，“他们是在抽干整个承重墙的钢筋。用乱葬岗里翻腾上来的煞气，替代原本的力学支撑。一旦完成偷梁换柱……”
“地下那个东西就会直接坐电梯上来。”林晓接上话头。
陈牧没有否认。
“市局打算怎么收场？”
“局里只负责现实位面的治安。抓连环杀手，抓盗掘遗体的盗墓贼。至于地下那个连地质专家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林晓拉开中央扶手箱。
“咔哒。”
一个纯黑色的防水战术盒弹开。
静静躺在防震海绵里的，是一块极其厚重、通体呈现哑光质感的金属腕表。
“市面上最新的‘北斗三号’单兵战术终端。军工特调版。”
林晓一把抓起腕表，塞进陈牧手里。
钛合金外壳的冰冷触感瞬间穿透掌心，直达骨髓。
“内置AES-256硬加密芯片。独立短报文模块。能防住EMP级别的高频电磁脉冲。”
林晓的视线死死咬住陈牧的眼睛。
“哪怕你所在的那个见鬼的停灵室磁场乱成一锅粥，哪怕里面阴气重到连无线电波都能冻结。只要地球上还有一颗卫星在转，这玩意儿就能把你的心率和坐标，强行撕开屏障，实时传回我的指挥车。”
数值碾压。
绝对的科技壁垒。
陈牧低头，大拇指快速摩挲过表盘边缘那一圈隐藏的刻度。面板在微光下泛着摄人的凶芒。
“左边那个红色物理按键。一键触发。只要按下去。”
林晓猛地凑近，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三分钟内。市局特警大队的两架全副武装的直-20，会把整个归元殡仪馆的屋顶彻底掀翻。十六把大口径重狙，会锁定任何一个敢从地底爬出来的活物！”
陈牧看着手里的战术终端。
嘴角缓慢向上，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冷兵器时代的玄学封印，对撞热武器时代的绝对火力。
那些躲在阴沟里玩弄风水的守陵人，那些穿着黑风衣自诩掌控一切的影子。
他们绝对算不到。
在“六煞锁魂阵”这盘筹码是整座城市的惊天死局里，突然砸进来了一个拥有国家暴力机关背书的重装法师。
陈牧利落地将战术终端扣在左手腕上。
“咔”的一声脆响。
冰冷的金属表带，死死压住那道正在疯狂跳动的倒十字疤痕。
剧痛瞬间被某种强烈的底气强行镇压。
单兵直连特警大队。这种待遇，放在整个国内也是罕见至极。
“替我谢谢林法医。”陈牧活动了一下手腕，听着腕带咬合的金属声。
“谢早了。”
林晓重新启动越野车。引擎爆发出低沉的嘶吼，犹如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猛兽。
“地质报告最后一行。”
她盯着前方的浓雾，语速陡然加快。
“地下岩层空洞的塌陷速度，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内，呈现出指数级增长。”
陈牧敲击膝盖的手指瞬间停住。
“塌陷方向？”
“正北。”林晓吐出两个字。
正北。坎位。水。
停灵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物理闭环。
那群疯子果然要把最后一次爆破点定在心脏位置！
“还有一件事。”
林晓踩住刹车，越野车停在了一条隐秘的消防通道入口。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陈牧。
“雷达探测到，空洞中心位置……有某种高频的物理震动。”
陈牧脸上的肌肉彻底绷紧。
“什么级别的震动？”
“频率规律，振幅完全相同。甚至连反射波段都在向外辐射一种诡异的次声波。”
林晓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甲深深抠进真皮套里。
“国家地震局的监测网把这种波形分离了出来。拿去跟生物数据库做了对比。”
陈牧直视前方的黑暗，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像什么？”
“像一颗……”林晓喉咙滚动了一下，“正在苏醒的巨大心脏。”
车厢里陷入绝对的死寂。
只有陈牧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代表心率的绿色曲线正在平稳跳动。
而在地底三十米。
另一颗“心脏”，正在倒数着破土而出的时间。
“知道了。”
陈牧推开车门。
战术靴重新踏上归元殡仪馆冰冷的柏油路面。周围的雾气比半小时前更浓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盯紧雷达屏幕。”
陈牧猛地拉低迷彩作训服的帽檐，将那件被工业碱烧出破洞的外套拉链直接拉到顶端。
“今晚。我会让地底下那帮东西，好好听一听现代武器的轰鸣。”
他转过身，孤身一人，轰然撞入停灵室方向那片浓稠如墨的死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