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马克笔的钨钢笔尖重重扎在停灵室区域的平面图上。
高浓度酒精墨水瞬间穿透粗糙的纸背,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个刺眼的暗红血点。
陈牧拔出笔尖,盯着那个被墨水晕染开的标记,反手在旁边写下一串棱角分明的数字。
【03:14:00】。
这是停灵室十六根冷色调灯管被强行切断物理电源的精确时间。
他将那张边缘发卷的温控报废单扯到面前。
马克笔在火化区六号炉的主燃室坐标上,狠狠划下一个巨大的叉。
【03:15:02】。
陈牧把马克笔甩在桌面上。
塑料笔筒砸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整个人靠进椅背,冷冽的目光扫过满桌子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报修单和地质勘测图。
在那种超乎常人的空间重构能力下,这些二维的平面图纸正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拔地而起,拉扯成立体交叉的三维建筑结构骨架。
停灵室的地下配电箱。
六号火化炉的承重地基。
骨灰楼北侧的承重柱。
这些接连爆出灵异故障的坐标点绝不是平白无故坏掉的。
它们在地下三十米的深层岩石结构上,极其精准地压着那座庞大明清乱葬岗外围风水局的几条龟裂缝隙。
现在的核心问题,根本不在于设备老化。
问题是,底下那个被压了三百年的庞然大物,是怎么在没有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如此精准地顺着地脉找到这些毫米级缝隙的?
哪怕是旁边地铁施工的重型盾构机把地基震松了,能量的释放也绝对应当是一个向四周无序扩散的随机物理过程。
可这几天的故障,全都有着极强的时间规律性和空间指向性。
这只能说明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地表上面,有东西在给地下的死气“引路”。
陈牧抓起桌上的日历板。
粗糙的食指指腹顺着停电爆发的那天,一格一格往回倒退。
一天。
两天。
整整四十八小时。
陈牧站起身,右腿猛地将铁质折叠凳踢开。
他一把抓起那本厚重的检修记录本,大步迈出宿舍铁门。
正午的太阳极其毒辣地悬在半空。
紫外线照在皮肤上,却透不进骨子里,整个殡仪馆的空气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陈牧穿过堆放着劣质塑料花圈的露天小广场,一把推开了大门旁边安保室的茶色玻璃门。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合着廉价红烧牛肉面的味道,瞬间灌满鼻腔。
保安老赵正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窝在破皮的转椅里。
他面前摆着由十二块屏幕组成的主监控墙,手里捧着个掉漆的不锈钢大茶缸子,正低头对着手机刷短视频。
外放喇叭里传出极其刺耳的罐头笑声。
“赵叔,搭把手。”
陈牧径直走过去,随手扯了个塑料马扎,在老赵旁边坐定。
老赵吓了一跳,赶紧按灭手机屏幕。
他把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哎哟小陈啊,走路咋没个动静!啥事啊?是不是又是哪门子没关严实,让野猫钻进停灵室了?”
“不是野猫。”
陈牧抬起手,食指骨节敲了敲墙上左上角的那块主屏幕。
“帮我把大前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停灵室后门走廊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老赵握着油腻的鼠标,一边拖动进度条一边嘀咕。
“大前天?那都过去三天了。停灵室后门那条道连个鬼都不走,死人家属嫌晦气,全绕大路。你看那破地方干啥?”
“核对一下后勤巡检的数据。”陈牧语气平稳,连撒谎都不带任何语调起伏。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两下,跳回到了大前天的下午。
老旧摄像头的像素极低,画面里充斥着黑白的噪点。
下午三点零五分。
空荡荡的走廊边缘,极其突兀地切入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老式藏青色连体雨衣的男人。
大前天的气象记录显示是三十四度的高温艳阳天。
但这人不仅穿着密不透风的雨衣,头上还顶着鸭舌帽,脸上扣着黑色的宽带口罩。
他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厚实塑料袋,整个人贴着墙根的阴影,走得极其缓慢且僵硬。
“你看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泡。”老赵指着屏幕乐出声来,“这大毒日头捂这么严实,别是来咱们这偷死人花圈的吧?”
陈牧没有搭腔。
他的瞳孔极其专注地收缩着,视线死死锁定那个男人的双脚动作。
男人走到停灵室后墙主配电箱的正下方,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伸手去碰配电箱生锈的铁皮。
他就只是像根木桩一样钉在那个坐标上。
接着,他极其随意地把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扔在了脚底下的青砖缝隙上。
在那站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弯腰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原路退出了监控捕捉范围。
“停。”陈牧猛地出声。
“再帮我切一下六号火化炉后院,前天下午三点左右的录像。”
老赵砸吧砸吧嘴,把画面切过去。
那是一片堆满废旧耐火砖和破纸箱的荒地,平时连清洁工都不愿意去。
三点十分。
一个戴着夸张宽沿大遮阳帽的老太太溜达进了画面。
她走走停停,步伐极其散漫,最后在六号炉主燃室外墙的一个换气口下面蹲了下去。
她伸出干枯的手,在墙根潮湿发黑的泥土上快读扒拉了两下。
监控角度很刁钻,看不清她具体做了什么,但那个动作绝对是埋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固体物件。
拍拍手,老太太溜达着走出了画面。
陈牧掏出手机,对着屏幕连拍了十几张高清照片。
“赵叔,谢了。”陈牧站起身,把马扎踢回原位。
“这两人不对劲啊小陈?”老赵常年看大门,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用不用我跟周馆长汇报一下,晚上安排几个人带警棍去巡逻?”
“不用,就两个走错路的闲杂人员,别惊动馆长。”
陈牧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顺着柏油大路径直往馆外走,边走边单手拨通了市局法医林晓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响了十几声,那边才火急火燎地接起来。
背景音里全是键盘噼里啪啦的疯狂敲击声和打印机的运转声。
“陈大实习生,有何贵干?我这正卡着点写尸检报告呢,刑侦大队一堆人蹲在门口催。”林晓的语速极快,透着熬夜后的烦躁。
“有个急活,得借你的权限用用。”陈牧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给你微信发了两段翻拍的监控视频。你帮我接市局的天网系统,把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全筛一遍。”
“查轨迹?陈牧你疯了吧!”林晓在电话那头当场抗议,“那是交警和图侦干的活!我是法医!我拿解剖刀的!”
“这两个人极度危险。”陈牧停下脚步,皮鞋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
“他们这几天在殡仪馆各个区域进行定点踩点。每次他们去过某个偏僻的角落,四十八小时之后,那个地方就一定会爆出极其诡异的设备物理故障。”
“你帮我查他们出殡仪馆大门之后去哪了,我需要确认他们是不是团伙作案。”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六秒的死寂。
键盘声彻底停了。
“半小时后,你们殡仪馆路口那家兰州拉面馆见。”
林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以后。
陈牧坐在面馆靠窗的角落位置。
面前放着一碗飘着红油的牛肉面,热气腾腾,但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林晓穿着件灰色的警用夹克,推开油腻的塑料门帘大步走进来。
她一屁股砸在陈牧对面,顺手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毫不客气地从陈牧碗里挑走了一大块带筋的牛肉,用力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一本警用平板电脑被她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推到陈牧眼前。
“你小子这直觉,真他妈准得离谱。”林晓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托交警队值班的哥们查了沿街的所有探头。你自己看屏幕。”
陈牧点开第一个归档视频。
那个穿连体雨衣的男人出了殡仪馆东大门后,根本没有走主干道,而是极其熟练地拐进了旁边一个没装天网探头的死胡同。
十分钟以后。
胡同的另一头,走出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拎着公文包的高瘦男人。
这男人走到街角,上了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的白色老款捷达。
“那车挂的是套牌。”林晓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交警一路追踪轨迹,这车最后开进南区城中村的黑网吧附近,直接在监控盲区里蒸发了。”
陈牧面无表情地点开第二个视频。
那个戴大遮阳帽的老太太出了大门,慢悠悠地去站台等公交。
站台上恰好有一个巨大的双面广告牌挡住了主监控的视线。
等公交车靠站又开走之后,老太太凭空消失了。
反倒是从监控死角的广告牌后面,走出来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瑜伽服的年轻女人。
女人极其自然地混进过马路的人群里,进了一家地下商场,再也没出来。
“极其专业的反侦察手法。换装、避开探头、切断物理追踪路线。”陈牧把平板推回给林晓。
“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死者家属。他们在有计划、有组织地对整座殡仪馆的地下结构进行定向破坏。”
“破坏啥了?”林晓端起碗喝了口面汤,满脸写着不信。
“你别跟我瞎扯啊陈牧。我看你发来的录像上,他们连配电箱的螺丝都没碰一下,就站了一会,这也叫破坏?”
“他们是在做导向标记。”
陈牧拿过一根筷子,蘸着桌上洒漏的面汤,画了一个极度规则的圆圈。
“这底下的东西正在往上顶。这就好比一个蓄满水的水库即将决堤,这帮人并没有蠢到去炸大坝,而是在大坝外侧最薄弱的承重墙上,用锥子凿开了一个极小的眼儿。”
陈牧盯着林晓的眼睛,语速极快。
“他们留下的人气,或者某种带有高浓度阴属性的化学介质,会干扰局部的磁场。”
“地底下的煞气一旦捕捉到这个磁场缺口,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往那个点汇聚。”
“四十八小时。这就是地底高压煞气穿透地表结界、引发物理设备瘫痪所需要的固定的周期时间。”
林晓瞪大眼睛看着他,连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咽。
“陈牧,你大白天坐在拉面馆里跟我讲聊斋是不是?”林晓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是说这帮人懂法术?搁你们单位布阵呢?”
“不是法术。”
陈牧抽了张粗糙的餐巾纸,用力擦去手指上的面汤。
“那是一套利用环境磁场变化和人造材料,强行干扰大型风水局的野路子。不管他们是谁,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把这底下封着的东西彻底放出来。而且,他们已经完全摸透了这个结界的运行规律。”
陈牧一把按住林晓的手腕,力道极大。
“你能不能顺便查查,昨天下午到傍晚这段时间,有没有类似这种鬼鬼祟祟的人在馆里转悠?”
林晓叹了口气,反手挣开陈牧,拿过平板开始扒拉内部的加密资料夹。
“就知道你小子得寸进尺。我还真帮你筛查了一遍昨天天网捕捉到的异常行为人员。”
林晓点开最后一段只有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
右上角时间戳:昨日下午16:20:00。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没有去大门保安室登记,而是直接绕到了骨灰存放楼侧面的阴暗小道上。
骨灰楼里全是死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点外卖。
这外卖员在三层外墙的生锈防火楼梯下面停了车。
他连外卖箱都没打开,直接顺着铁质楼梯一步步走到了三层的通风口。
他站在那里,点燃了一根烟。
监控探头恰好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清晰的特写。
他没有抽,而是任由烟头燃烧,把灰白色的烟灰全部弹进了一个早就放在窗台上的空矿泉水瓶里。
最后,他把燃尽的烟头往瓶口里一塞,骑着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陈牧看着屏幕上那个通风口的位置,眉骨周围的肌肉骤然绷紧。
“骨灰楼三层。”陈牧冷冷地念出这个地名。
“要我跟市局报备一下,今晚加派人手去你们那蹲点吗?”林晓察觉到了陈牧情绪的细微变化。
“别白费力气了。”陈牧摆摆手,直接拒绝。
“这帮人做事干脆利落,绝对不留物理把柄。警察去了能干嘛?定他个乱扔烟头罪,罚款五十块钱?”
“那帮人在外面乱窜是抓不完的,真正的麻烦在里面。在地下。”
按照之前总结出的四十八小时爆发规律计算。
昨天下午四点留下的标记,地下煞气穿透结界发作的时间,绝对应该是明天下午四点。
但是陈牧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解剖学和力学的逻辑在这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地铁三号线延伸段的盾构机推进计划表,他早上刚在老葛那里看过。
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施工队会进行一波极其强力的硬岩爆破钻探。
这帮躲在暗处的疯子绝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算准了施工的物理震波高峰期,借着这股外部的巨大破坏力,来强行加速煞气破防的进程。
发作的时间绝对不是明天。
就是今晚。
就是地铁爆破的那一瞬间。
“行了你吃吧,账我刚才扫码付过了。”
陈牧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己的黑色帆布包甩在肩上。
林晓含着一嘴面条,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哎你干嘛去啊!你别瞎搞啊,出事要负刑事责任的!”
陈牧一脚踹开面馆的玻璃门,走进刺眼的阳光里,连头都没有回。
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远处的工地探照灯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浑浊的昏黄色。
重型机械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地壳岩层一阵阵地传导过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陈牧直接回到宿舍。
他没有开顶灯,只按开了桌上那盏光线局促的小台灯。
他半蹲下身,一把拉开床底下的铁皮柜子,从最深处摸出一把纯黑色的长柄战术强光手电筒。
大拇指按了两下尾部开关,刺眼的冷白光柱瞬间切开黑暗。
接着,他拿过自己平时上解剖课用的那个牛皮卷包。
解开绑带,两把极其锋利的德国产医用手术刀静静躺在天鹅绒格子里。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蓝冷光。
他抽出一把短柄手术刀,直接塞进外套内侧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帆布包的夹层里,还被他塞进了一小罐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工业酒精,以及一盒防风防水的战术火柴。
那本破旧不堪的《馆规二十四条》,正翻开摊在桌面上。
陈牧的目光极其冰冷地扫过第十一条。
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墨水,极其生硬地写着一句毫无感情的警告:
【骨灰存放楼三层,每月初一及极阴之时,严禁任何活人独处停留超过五分钟。】
骨灰楼三层。
那是专门用来存放无主骨灰的禁忌之地。
那里密密麻麻堆积的全都是些找不到家属、横死街头,或者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那里的怨气浓度,本来就是整个殡仪馆里除了地下乱葬岗核心之外最重的地方。
也是整个六煞锁魂阵中最脆弱的一环。
陈牧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四十分。
距离地铁工地的大规模爆破钻探,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他一把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半个下巴,抓起手电筒大步走出了宿舍门。
今晚的殡仪馆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连平时在后山树林里叫春的野猫,今晚都仿佛死绝了一样,听不见半点声响。
陈牧顺着后山崎岖的石板路,一路朝着骨灰楼的方向急行。
脚下的低频震动感越来越明显。
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直接踩在某种蛰伏在地底的巨型生物疯狂跳动的心脏脉搏上。
远远看过去,三层高的骨灰楼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死气沉沉地矗立在夜色中。
只有一楼大厅亮着几盏昏黄浑浊的长明灯。
陈牧没有走那扇紧闭的玻璃正门。
他极其隐蔽地绕到了白天监控视频里,那个外卖员走过的侧墙防火铁楼梯下面。
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夜风的腥气,极其刺鼻。
他没有打开手电筒。
就这么凭借着极其强悍的夜视能力,摸黑踩着冰冷的铁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拔高。
战术靴踩在铁台阶上,发出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音。
走到三层的通风口外面,陈牧稳稳地停住了脚。
窗台上,那个装着烟灰和烟头的废弃矿泉水瓶赫然立在那里。
陈牧凑近瓶口,极其谨慎地嗅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劣质烟草味。
那里面掺杂了被高温炙烤过的犀角粉,以及某种高度腐烂的尸体油脂烧焦后的恶臭。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导向标记。
传说中能让地下死气为之发狂的“引魂香”。
就在此时。
“轰——”
一阵强度远超之前的剧烈震波,猛地从脚底下的地层最深处疯狂传导上来!
整座骨灰楼的玻璃窗都在随着震波框框作响,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时间到了。
十一点整。
外围的盾构机开足了最大马力,开始撕裂岩层!
陈牧根本没有去碰那个矿泉水瓶。
他直接抬起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开通风口旁边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侧身闪进了骨灰楼三层的走廊。
走廊里一丝光线都没有,黑得像浓稠的墨汁。
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摆满了一个个冰冷的黑色木盒子。
空气里的温度在几秒钟内,比室外骤然暴跌了至少十度。
一股极度潮湿、发霉、夹杂着防腐剂的腐臭味,像有生命一样直往鼻腔里钻。
陈牧背靠着冰冷的承重墙,整个人完全融入黑暗的阴影里。
他的右手极其沉稳地揣进内侧口袋,五指死死握住了那把解剖用手术刀的防滑刀柄。
既然这帮人花这么大代价,硬生生把路给地下的东西铺好了。
那他倒要看看。
今晚踩着这根引线爬上来的,究竟是个符合哪种解剖结构的畸形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