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十年的开门狗!
书名:殡仪馆实习指南 作者:百梦笙箫 本章字数:4627字 发布时间:2026-09-28

陈牧肩膀上的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周怀仁那张脸因为极度恐慌与暴怒涨成紫红色,五根粗糙的手指死死钳进陈牧冲锋衣的布料里,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陈牧没有后退半步,连肩膀的肌肉都没本能地瑟缩一下。

“馆长,您真觉得这破盖子现在还捂得住?”陈牧迎着周怀仁快要喷出火星子的眼珠,腰背猛地往前顶了一寸,“上面花坛里的烂泥缝都在往外呲尸臭黑水!外面那帮杂碎把二十四条规矩踩在脚底下反复横跳,您还拿‘烂在肚子里’这种屁话来吓唬我?”

周怀仁的手肘猛地一僵,指节上的蛮力泄了三分。

陈牧反手扣住周怀仁的手腕,用力一掀,直接拽开了那只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墙角那台二十年没通电的报警器既然炸响了,底下压着的东西就已经在掀棺材板了!老齐大爷刚才说得对,有些陈年烂账翻出来会死人。可你们现在这种东拼西凑拿破布堵枪眼的法子,等阵眼彻底炸穿,整个归元殡仪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周怀仁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倒退,脊背重重撞在积满陈年老垢的冷藏铁架上。

“哐当”一声巨响。

铁架剧烈摇晃,顶层几个发霉的纸箱子砸落下来,散起漫天灰尘,落了周怀仁一头一脸。

“你少在这放屁!”周怀仁扯着嗓子嘶吼,可声线里的颤音早就把他的心虚抖落个干净。

“我是不是放屁,您自己心里门清!今天白天您死死压住的那几份维修单,告别厅遮阳布被酸液腐蚀、冷库温控探头被拔线跳接,这些根本不是设备老化!”陈牧逼近一步,目光像剔骨刀一样刮过周怀仁的脸,“您干了大半辈子殡葬,真瞎到看不出这些手脚全卡在破规矩的死穴上?您在装瞎!您在给那帮所谓的守陵人打掩护!”

一直端着掉漆茶缸缩在阴影里的老齐,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始终没敢接腔。

“放你娘的连环屁!”周怀仁像只被踩断尾巴的野猫,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崩得老高,血管突突直跳,“老子什么时候配合他们搞破坏了!我把那些报修单压下来,是为了给他们腾出晚上的空档,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布置阵眼加固封印!”

这句话砸在逼仄的地窖里,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八仙桌上那根粗壮白蜡烛燃烧时的细碎爆裂声。

陈牧钉在原地。

他把周怀仁爆出的这句话在脑子里飞快拆解、重组。原本顶在嗓子眼里的几十句诛心质问,瞬间被这荒谬绝伦的逻辑卡住了。

“加固封印?”陈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您刚才说,外头那些三番五次破坏规矩、挖空心思掏阵眼的守陵人,是来帮咱们修补地下乱葬岗封印的?”

周怀仁大口吞咽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话赶话逼到这份上,底裤都漏出来了,再遮掩毫无意义。这老头活像个被抽干了气的破皮球,顺着冰冷的铁架子一点点滑坐到一个烂木箱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胡乱揉搓。

“不然你这混小子以为呢!”周怀仁的嗓音变得沙哑干裂,透着无尽的心酸,“你以为老子愿意大半夜不搂着老婆睡觉,钻进这不见天日的耗子洞里摆弄这个晦气的破罐子?你以为我周怀仁是个为了贪几张破钱,连全馆几十号人命都不顾的畜生?!”

陈牧没有立刻反驳。

他反手拖过一把瘸了腿的铁皮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周怀仁正对面。

“行,话都挑明了,咱们今晚就掰扯透彻。您刚才露的底,说明您早就清楚这殡仪馆下方压着什么要命的玩意,也知道那帮守陵人的来路。既然如此,您凭什么笃定他们是在修补封印?”

周怀仁抬起熬得通红的眼珠,死气沉沉地盯着桌面上跳跃的烛火。

火光在他脸上刻出极深的沟壑,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笔烂账,得往回翻十年。我刚接班那会儿,老馆长查出胃癌晚期,走得极其仓促。临咽气的前一天半夜,他没把馆里的账本交给我,而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我带进了这间地下室。”

周怀仁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花坛正下方那道生满铁锈的栅栏门。

“他指着那道门告诉我,咱们馆底下,镇着一片三百年前的明清乱葬岗。历代馆长口口相传的那本《馆规二十四条》,根本不是什么行业规范,而是用来维持活人与地下死气平衡的续命咒。”

陈牧靠在冷硬的椅背上,面沉如水。

“老馆长当时攥着我的手腕,骨头都快把我捏碎了。他交代我,有朝一日要是馆里的规矩镇不住下面的动静,就会冒出一批自称‘守陵人’的内行。这帮人是当年布下六煞锁魂阵的高人留下的血脉,手里捏着真本事,专门处理咱们这种凡胎肉眼干不了的脏活。他逼我发毒誓,只要守陵人露面,我这个当馆长的只能闭嘴配合,要什么给什么,绝对不准多问半句!”

听到这里,陈牧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所以,您就凭着一个死人的遗言,把这帮来路不明的家伙当成了救苦救难的神仙?”

周怀仁惨笑一声,透着浓浓的自嘲。

“十年了,这帮人总共露过三次面。第一次是七年前咱们馆改造二号火化炉,施工队的挖掘机一铲子砸下去,从泥里刨出两口没钉盖子的黑底红边棺材!那天晚上全馆停电,值夜班的四个老员工,全都在火化车间听见有个女人在唱大戏,声调凄厉得能把人魂勾走!我当时吓得连辞职报告都写好了,正准备报警让特警封锁场地,带头的守陵人就踩着点找上了门。”【增加往事回忆的恐怖民俗细节,提升视觉画面感与惊悚度】

周怀仁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

“那人掏出一块乌黑的木牌,上面刻着的云纹跟这地窖铁门上的花纹严丝合缝!他当面点破底下的煞气漏了口子,命令我把停灵室彻底腾空两天两夜,掐断走廊所有监控,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我咬着牙顶着压力照办了。两天期满,那帮人走得连个脚印都没留。而馆里,也确确实实再没响过那渗人的戏腔。”

“打那以后,我就死心塌地信了他们是来平事的。”周怀仁用力拍打着大腿,“三年前骨灰存放楼半夜突发邪火,烧毁了十七个格子,也是他们暗中递话教我怎么收拾烂摊子。只要这帮人一现身,要求我清空哪个区域,我就明白是那块的封印出了漏子。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下各种异常报告,就是为了保住大家伙的命!”

老齐终于端着茶缸往前挪了半步,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也不能全怪周馆长眼瞎。咱们这帮吃死人饭的普通人,撞上那些神鬼莫测的阴术,就跟瞎子摸象一样。人家既然有能耐把场面镇住,咱们顺水推舟给个方便,总好过愣头青一样上去送死。”

陈牧听完这两人的荒诞逻辑,只觉得一股极寒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猛地从铁椅子上弹起,动作幅度极大,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馆长,您不仅是糊涂,您是蠢到家了!”陈牧反手指向头顶白天画出红线图的方位,“您真以为他们拉灯锁门,是在暗中修补封印?!”

周怀仁被陈牧这突如其来的暴喝震得浑身一哆嗦。

“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白天把那几个出毛病的现场全过了一遍!”陈牧语速极快,字字如刀,“冷库的温控探头切口平滑,是用专业偏口钳剪断跳接的;告别厅的遮阳布破洞边缘发焦,是高浓度硫酸精准滴漏!这些根本不是意外,全是懂行的高手在定点爆破!他们下刀的每一个位置,精准卡死在每一条规矩最核心的阵眼上!”

陈牧几步跨到八仙桌前,双手死死撑住布满木刺的桌沿。

“我问您,自行车内胎漏了气,您是先找胶水去补,还是先拿锥子把车胎彻底扎个对穿?!”

周怀仁张大了嘴巴,喉结剧烈滚动,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这帮人在挖坑!在有组织、有预谋地把历代馆长拿命填出来的规矩一条条废掉!”陈牧的声音在地窖砖墙间轰然回荡,“您以为压下维修单是在给他们争取修复时间?大错特错!您是在给他们当肉盾,让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殡仪馆里拆家,完全不用担心被后勤人员撞破!”

周怀仁的脸色唰地一下褪成死灰,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不可能……前两次他们明明把女鬼唱戏的事情平息了……”

“平息个屁!”陈牧爆了粗口,“七年前停灵室清空两天,您事后进去查验过他们到底摆了什么科仪吗?三年前骨灰楼失火,您挨个清点过少没少谁家的骨灰吗?他们根本不是在堵煞气,他们是用极其阴毒的手段,把泄露出来的东西打包抽走了!说得更透彻点,他们是把归元殡仪馆当成了提款机,在喂养什么更恐怖的玩意!”

陈牧抬手,一指重重戳在桌上那个泛着幽光的魂瓮上。

“还有这破罐子!您刚才说现在的煞气收集得不纯,量不够大压不住节点。这话,也是他们教您的吧?”

周怀仁双眼呆滞,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全都对上了!”陈牧怒极反笑,“他们故意在外围搞些不痛不痒的破坏,让地下的煞气一丝一丝往外渗,就是为了逼着您动用这个魂瓮去接水!等您辛辛苦苦把这罐子盛满了,他们再光明正大地连盆端走!您以为这是在帮忙镇压?您这根本就是在给他们当免费的抽水泵,帮他们从明清乱葬岗里提炼最精纯的怨气!”

周怀仁彻底瘫软在木板箱上,像一截枯死的朽木。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脑子绝对不笨。这些年他只是被“老馆长临终嘱托”的牢笼死死困住,先入为主地把对方当成了救世主。此刻陈牧几句雷霆之语把窗户纸捅得稀烂,那些潜伏在记忆深处的违和感,瞬间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每次守陵人现身,馆里的规矩总是破得恰到好处?

为什么他们每次施法“平事”之后,地底下那种心悸的震动非但没消失,反而一年比一年剧烈?

为什么这次地铁施工明明挖到了乱葬岗边缘,这帮人不去工地阻止施工,反而跑回馆里频繁搞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

周怀仁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布满血丝的眼球急剧外凸。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肌肉,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我……我他妈给这帮杂碎当了十年的开门狗?”周怀仁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老齐在旁边终于把茶缸重重磕在杂物堆上,常年木讷的面具彻底碎裂。

“后生,你刚才推断的这些,有实打实的铁证吗?”老齐沉声问。

“大爷,我是科班出身的防腐师。风水术法我只懂皮毛,但我太清楚死尸会给出什么物理反应了。”陈牧盯着老齐的眼睛,“这几天馆里出问题的遗体,比如昨天那具女尸,她的肌肉反应根本不是被阵法镇抚下来的松弛状态,而是被某种极其凶猛的地磁场强行吸引导致的死后僵直!外头那些人根本不想维持平衡,他们是在想方设法把地下最深处的那个玩意儿给挖出来!”

周怀仁突然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嚎。

整整十年。

他每一天都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为了这座城市的几百万活人,为了馆里员工的身家性命,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见不得光的恐怖压力,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蛮横不讲理、处处惹人嫌的恶霸老板。

他以为自己是死守在悬崖边上的最后一道铁闸。

结果老天爷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不仅没守住铁闸,反而尽职尽责地给对面递了十年的刀子。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根白蜡烛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蜡泪。

陈牧看着瘫坐在阴影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周怀仁,心里没有半点推敲出真相的畅快。反倒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刺骨的寒气顺着骨缝拼命往里钻。

如果今天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恶徒,陈牧大可以撸起袖子直接搏命。

但周怀仁不是。

眼前这个崩溃的老头,是真真切切在为殡仪馆拼命,甚至不惜冒着被煞气反噬的要命风险,半夜跑到地窖来守着这个晦气的魂瓮。

可偏偏就是这份毫不怀疑的善意,这份被错误托付的信任,导致殡仪馆错失了无数次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让那帮守陵人堂而皇之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吸血壮大!

比敌意更致命的,是这种自以为在普度众生、实际上却把所有人推向深渊的善意隐瞒。

就在陈牧深吸着泥土腥气,胸口闷痛难当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突然从八仙桌上响起。

陈牧猛地转头。

那只摆在桌中央、用来收集煞气的魂瓮表面,毫无预兆地崩开了一道纵贯到底的裂纹!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尸臭味,顺着裂缝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将白蜡烛的火苗逼成了惨绿的颜色。

与此同时,陈牧腰间别着的黑色对讲机红灯狂闪,扩音器里突然炸开老葛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陈儿!快跑!停灵室诈尸了——三具尸体全他妈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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