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防空警报在殡仪馆上空疯狂撕扯,炸碎的灯管玻璃雨点般砸在地上!
桌上那枚生了厚重绿锈的咸丰母钱,在无形煞气的绞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当场断成两截!
断口处没有半点铜光,全是碳灰一样的焦黑死气。
老葛满脸是血地瘫在窗台边,指着外面被猩红雾气笼罩的院子,嗓子彻底喊哑了。
“轰隆——!!”
还没等屋里的人缓过神,主楼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脚下的水泥地面剧烈晃动,整栋楼的承重柱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座机电话被震得摔在地上,免提键被砸开,老齐带着哭腔的嚎叫从听筒里尖利地冲了出来:
“陈哥!主楼后面塌了!三号告别厅整个陷下去了!快来人啊!”
“走!”
陈牧一把抄起桌上的防暴强光手电,抓起两把多功能工兵铲甩给林晓一把。
林晓单手给手枪换上新弹夹,眼神冷冽如刀,紧随其后冲出值班室。
老葛咬着牙撕下军大衣的破布条把断臂死死扎住,拄着一根钢管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清晨的浓雾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将整座归元殡仪馆裹成了一座活人禁地。
几人一路狂奔穿过主楼后门,扑到三号告别厅门前。
老齐浑身沾满烂泥,正死死抓着台阶旁的铁栏杆,整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陈哥……我发誓我巡夜的时候绝对没碰任何东西!”
老齐指着面前那两扇暗红色的大木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牧一步跨上台阶,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门锁。
黄铜挂锁严丝合缝地扣在锁鼻里,锁孔没有半点划痕。
门缝中间贴着昨天下班时盖了红泥公章的十字白纸封条,平整如新,连一丝撕裂的毛边都没有。
新版《馆规二十四条》第十四条:告别厅夜间落锁贴封,内镜蒙红,任何人不得擅入。
“开门。”陈牧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老齐颤抖着把备用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扭开铜锁,合力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呼——”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陈腐恶臭迎面喷射而出!
那是埋在地底几百年的烂棺材木、腐烂尸水与生石灰混合在一起的死绝之气!
陈牧将强光手电的光束狠狠打进大厅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林晓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告别厅中央摆放汉白玉冰棺的灵台已经彻底侧翻断裂。
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砖地面,赫然被撕开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巨大黑洞!
大厅内所有的木排椅、花圈全部滑进了深坑,被摔得稀烂。
陈牧手电光圈在墙壁上迅速横扫。
墙上的所有仪容镜,红布依然盖得严严实实。
角落里的长明灯芯是正常燃尽结成炭球的,并非被阴风强行扑灭。
整座大厅里,每一条规矩都在完美执行,没有任何一条禁忌被活人触犯。
“这根本不合逻辑。”林晓快步走到塌陷边缘,枪口向下警戒,“之前的冷藏区暴动、火化炉异变,每一次都是因为有人违背了二十四条规矩才触发煞气反噬。可这里一切合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毁灭性塌方?!”
陈牧没有回答,他反手把工兵铲插在腰间,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深达两米的漆黑坑洞!
“陈牧!小心底下有东西!”林晓厉声示警。
老葛在上面急得直跺脚:“后生快上来!那是生坑,活人下去要被地气吸干阳寿的!”
陈牧蹲在坑底,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回填土,而是一层极其黏稠、泛着油光的黑色泥浆。
他反手拔出工兵铲,猛地铲翻脚底的碎砖泥块,抓起一把深层泥土凑到鼻尖。
“林晓,手电照我手心!”
林晓立刻将战术手电的光束死死压在陈牧摊开的手掌上。
那不是黄土,而是一种呈现出紫黑色的恶臭黏土,泥浆里赫然混杂着大量断裂的惨白骨渣和泛绿的铜钱碎屑!
“这不是建馆时打地基用的熟土,这是明清乱葬岗底下的老阴土。”陈牧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而且这些土全是被高压气体从更深层强行反冲上来的。底下的支撑层,早在一周前就被彻底掏空了!”
陈牧单手撑住坑壁边缘,腰腹发力,利落地翻回地面。
他大步冲进旁边的值班休息室,“哗啦”一声扯下墙上裱在相框里的归元殡仪馆全域建筑总平面图!
“啪!”
泛黄的图纸被重重拍在残存的半张桌子上。
陈牧拔出战术防身笔,在图纸上狠戾地画出六个实心圆圈。
主楼、冷藏区、火化区、告别厅、停灵室、骨灰存放楼!
“老葛,你干了五十年,当初老馆长和风水先生把这六栋建筑修在这几个犄角旮旯,到底是为什么?!”
老葛看着图纸上的六个红圈,浑身剧烈颤抖:“老风水先生说过……这是‘六煞锁魂阵’的六个死穴!地底下的三百年乱葬岗怨气太大,必须用六座活人办丧事的建筑,像秤砣一样死死压在六个阵眼上,才能让生死平衡……”
“这就全串起来了!”
陈牧手中的钢笔狠狠扎在三号告别厅的位置上,笔尖直接刺穿了图纸!
“我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思维盲区!我们以为《馆规二十四条》是封印本身,以为只要守住不关灯、不回头、不跳号这些规矩,底下的东西就爬不出来!”
陈牧猛地抬头,盯着林晓的眼睛,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射:
“规矩根本不是封印!规矩只是活人在地面上操作时,防止引爆死气的安全操作规程!”
“真正的封印,是这六座压在节点上的建筑实体,以及我爷爷当年用命转移走的魂瓮阵眼!”
林晓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抓住了要害:“你的意思是,外面的开关虽然关得好好的,但地底下的承重墙已经被暴力拆除了?!”
“没错!”
陈牧扔掉钢笔,指向坑洞深处:“城市地铁三号线连日来的盾构机施工,每天都在用超低频震动松动乱葬岗的地层结构。守陵人根本不需要诱导我们去犯错违规,他们直接在地下利用工程震动定向爆破,把西南角的节点彻底掏空了!”
“建筑地基一旦物理坍塌,压在上面的‘秤砣’就废了!”
“这就好比水库大坝已经从地基底下被掏穿了一个大洞,你上面的闸门关得再死,整个大坝也注定要全面崩溃!”
老葛听到这里,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流淌下来。
“完了……规矩成了摆设,物理封印也塌了一个角,底下的几万个凶魂煞气全要冲上来了……”
“慌什么?!”
陈牧一声暴喝打断了绝望的气氛:“地基被挖,说明守陵人一直藏在殡仪馆地下的暗道里!他们必须在每一个节点设置导流管!只要顺着西南角的塌陷挖下去,就能把这帮地老鼠全给老子揪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刺耳、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幽暗的走廊深处响了起来。
“踏……踏……拖拉……”
那声音很慢,鞋底踩在满是玻璃碎渣的水泥地上,伴随着金属撬棍划过墙壁的尖锐摩擦声。
“谁?!”
林晓瞬间闪身挡在陈牧侧前方,双手握枪,保险拉开,战术手电死死锁定走廊拐角!
手电筒惨白的光圈中,一道消瘦佝偻的人影慢慢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沾满黑泥和油污的灰色旧工装,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安全带的黄色塑料帽。
他右手拖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生锈八棱钢撬棍,撬棍尖端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深黑色的划痕。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他的胸口端端正正别着一块塑封工作牌,上面赫然印着一行红字:
【归元殡仪馆地下管网特别巡检员:张建国】
那张脸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惨白色,眼窝凹陷,但瞳孔却在强光直射下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男人缓缓停下脚步,嘴角硬生生扯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烂得发黑的碎牙。
“铛!”
他将手里的重型撬棍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碎石乱跳。
“小陈师傅,好脑子啊。”
男人的声音干瘪沙哑,听起来就像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用力摩擦:
“我在这地底下守着暗道爬了整整二十年,看着上面那帮蠢货一代一代地死守着那二十四张废纸,把自己当成看门狗。”
张建国往前迈出一步,半张死人脸彻底暴露在微光下,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陈牧的胸口:
“你爷爷当年把最关键的阵眼给偷走了,害得我们多挖了三十年的地道。”
“今天西南角的煞气池已经通了,你猜猜,下一个塌的……是装满两千具死尸的冷藏区,还是你脚底下踩着的这间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