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倍感为难之际,咸宁公主欠身行了一礼,凄婉的说道:“张升哥哥,这是咸宁最后一次,如此唤你了,从今往后,咱们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只是话未说完,小公主就已泪如雨下,掩面跑出了厅堂,墨竹甚是幽怨地望了望张升,便赶忙追了上去。
在外边把门的杨洪,见此情形,不由瞪大了双眼,抢进堂中问道:“大人,您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哎呦!”
王艺珍这才松开了掐人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声斥道:“要你多嘴!”
张升苦笑道:“我什么也没做,或许,我应该做些什么吧。”
杨洪更感云里雾里,只是有野蛮女友在侧,又哪里还敢多嘴?
这时,管家捧着一封请柬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侯爷,听闻您要出使西洋,英国公和金尚书、解学士、黄大人等东宫的几位近臣,在轻烟楼设下晚宴,说是要一齐为您饯行。”
张升闻言,顿时皱眉道:“为我摆酒饯行也就罢了,可为何要选在轻烟楼这等烟花之地?如今东宫风雨飘摇,而汉王一党的势力却与日俱增,张辅他们怎地就不知道居安思危,反倒开始贪图享乐了呢。”
管家不敢随意接话,只得问道:“不知小的该如何回复,侯爷是否还要前去赴宴?”
张升叹了口气,道:“去还是要去的,不过你告诉他们,我还另有要事相商,今日就莫要请姑娘作陪了。”
这日黄昏时分,当张升等人来到轻烟楼时,只见门口已停放了好几辆宽敞豪阔的马车,其中一辆镶金嵌银,珠光宝气,比之当初李景隆所赠的那辆,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洪看在眼里,说道:“旁的也就罢了,可这辆最奢华的车,实在是太过显眼,也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座驾,若是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只怕又会污蔑太子殿下御下无方,奢靡成风。”
张升点了点头,一边步入酒楼,一边皱眉道:“看来今日,我着实有必要提点一下这些大人们了。”
说话间,张升推开了雅间薄雾轩的大门,以英国公张辅和兵部尚书金忠为首的几位东宫近臣,一齐起身相迎。
张辅拱手笑道:“听闻工部打造好战船后,皇上便立即命大人出使西洋,扬我大明国威,足见对您的器重与信任。我等恐一年半载之内,难以再与大人相聚,因此便匆匆摆下薄酒,所幸您今日能莅临前来啊!”
张升还礼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气,况且国公早已今非昔比,如何还能称呼在下为大人?”
不料,张辅却手一摆,正色道:“大人这是说哪里话,在张辅心中,您永远都是我的老上司。”
金忠也道:“正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侯爷都是咱们这群人的领头人。”
就连加入东宫阵营不久的解缙,以及侍读黄淮、礼部主事尹昌隆等中级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
张升明白,无论众人这番表态,是否出自本心,却都是在传达一个信号:他们都将自己奉为了太子党的首领,这样就避免了因为内部的权利争斗,而造成窝里反的糟糕现象。
于是张升拱手道:“承蒙诸位大人抬爱。”说着却朝首位一引,续道:“只是姚少师,实在比在下更有资格坐在此间。”
见众人望向了自己,金忠道:“家师尽管支持太子殿下,然而却只是为了太祖礼法和朝廷大局着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心思,侯爷或许还不知道,他老人家虽位列三孤,但对于天子赏赐的豪宅和美女,统统谢绝,白日穿官服上朝,晚上就换回僧袍在寺中歇息。”
说着叹了口气,金忠又道:“实不相瞒,自打靖难成功后,家师就甚少与人交际了,像今日这等聚会,更是从来也不参加,又如何做我等的领头人?所以还请侯爷,千万莫要再推辞,快快在首位落座吧。”
余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张升感慨道:“功成身退,不慕虚名,姚少师堪为吾辈楷模啊。”借此机会,张升走到首位前,顺势说道:“既然各位愿意给我薄面,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众官员忙道:“大人请讲,我等自当洗耳恭听。”
道了声谢,张升才道:“正所谓奢靡之始,危亡之渐。魏晋风骨,亡于士人的奢靡成性;饶是有着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可刘宋还是被阴柔奢靡之风,荡尽了几世豪气。如今局势未稳,在下盼望诸君,能够共克时艰,莫要如此之早的,便沉醉于温柔奢靡乡中。”
言罢,张升便是一揖到地。
张辅赶忙还了礼,当即表态道:“大人说的是,张辅受教了,今后定当克制收敛。”余人也相继做出了表态。
张升点了点头,道:“在下绝无苛责之意,只是唯恐大家,被有心之人攻讦。”说着苦笑一声,又道:“旁的也就罢了,尤其是外边那辆熠熠生辉的马车,实在是太过惹眼了,今上奉行节俭,想来定会惹得天子龙颜不悦,说不定还会给太子殿下招惹麻烦。”
解缙解释道:“侯爷误会了,那辆车并不是我们的,而是……”
岂料他的话还未说完,张辅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片刻方才平息。
张升问道:“英国公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在下为你把脉?”
张辅摆手笑道:“无妨,就是昨夜有些贪凉,并无大碍。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落座,让店家传菜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解缙问道:“侯爷不日便要离京,可有什么话要嘱咐我等?”
张升道:“在座皆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在下也就无需避讳了,对于每位大人,我都有几句良言相赠,还望诸君勿要嫌弃。”
众人忙道:“侯爷的话,我等定当谨记。”
张升道:“解兄,对于编书之事,先前咱们已有计较,在下也就无需赘言了,只是你需要明白,太子殿下如今只能自保,却绝然护不住你,所以解兄当小心提防,做到谦虚谨慎,因为那句‘好圣孙’,已让你成为了汉王的眼中钉,他定会时时寻找你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