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道:“在下记住了。”
只是话虽如此,解缙心中却道:吾乃皇上钦点的武英殿大学士,天子甚至还曾当众说过,我是上天给大明的恩赐,所以汉王就算再得势,只要不能登基称帝,又能奈我何?
掐指算了算,张升又道:“英国公,从十日后开始,请你千万要称病不朝,无论边疆出了何等紧急军情,也绝不可领兵出征。”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变了颜色,张辅更是赶忙问道:“究竟有何要事,还望大人告知。”
张升道:“天机不可泄露,而且此事关乎太子殿下和汉王之间的兵权之争,请国公千万记住我的话。”
听了这番话,众人更是一头雾水:既然要争夺兵权,不是更应该挺身而出,当仁不让么?
不过跟随张升靖难,以及征伐安南后,张辅对于这位老上司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即拱手道:“大人放心,我记下了。”
张升点了点头,道:“金尚书原是皇上在潜邸时的旧臣,可在立储之争时,却不顾天子意愿,完完全全的站在了太子殿下这一边,因此多少都有些失了圣心。”
金忠叹了口气,苦笑道:“确是如此,皇上明里不说,可在下明显感到,天子对我已然疏远了许多。”
张升道:“听闻天子正在为皇长孙选师傅,其中一位是夏原吉,只要金尚书能想法子,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选,此僵局立破。”
精明过人的金忠,立刻豁然开朗,颔首道:“多谢侯爷提点,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金尚书不必客气。敢问姚少师,近来可是在为家事烦心?”
金忠闻言大惊,连忙问道:“不错,可侯爷又怎会知晓?”
张升笑道:“在下人在家中坐,心知天下事。我不仅知道姚少师的烦恼,而且还有破解之法。”随即便凑上前去,对其附耳说了。
金忠连连点头,喜道:“此计甚妙!”说完便拱手道:“下官代家师,先行谢过侯爷了!”
张升道:“这些年来,姚少师助我良多,为他做这点小事,实在是不足挂齿,金尚书无需言谢。”
言罢,张升便转头唤道:“彦谦兄。”
尹昌隆忙起身道:“侯爷对我恩重如山,当日仗义出手,在驸马欧阳伦处救下我等,晚生虽虚长几岁,但在心中,早已将您视作师长,绝不敢与侯爷称兄道弟。”
张升颔首笑道:“你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君子,不过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就会不慎得罪了宵小之辈,遭其迫害。所以我希望,你能收敛锋芒,切记过刚易折。”
尽管恭谨地应下,尹昌隆心中却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我尹昌隆遵循圣贤之道,又岂会畏惧奸邪小人?
早已阅人无数的张升,立时便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正欲再劝时,便听门外有人笑着说道:“宋公子好眼光,乐瑶可是我最喜欢的姑娘。”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笑道:“既是如此,那便还给吕尚书吧,我宋瑛可不喜欢夺人所爱,更何况今日还是你做东请客,再给我换一个就好,反正轻烟楼的姑娘,个个都是貌美如花。”
随着阵阵大笑,门外的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可饶是如此,张升还是变了颜色,面色阴沉的问道:“方才那两个说话之人,可是礼部尚书吕震和西宁侯之子宋瑛?”
尹昌隆愤然道:“正是!”
察觉到张升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解缙强笑道:“我觉得倒是不像,二位会不会听错了?”
张辅忙也说道:“对对,毕竟皇上刚刚将咸宁公主赐婚给宋瑛,虽说西宁侯如今颇得圣宠,想来他也不至于,在这时候来此烟花之地享乐吧?”
谁知尹昌隆却义愤填膺的说道:“下官与吕尚书共事多时,又如何听不出他的声音!小人无仪,宋家子弟本就多纨绔,如今一朝得势,自然就更加无所顾忌!”
这时,张升已霍然起身,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
解缙大惊,连忙劝道:“侯爷息怒,毕竟朝廷尽管规定,驸马不得纳妾,然而却未明言不得狎妓,更何况宋瑛,现下还未迎娶公主。”
张辅更是抢上前去,附和道:“解学士所言极是,想那宋家如今何等得势,您就莫要因为这点小事与其结怨了。”
听了这话,张升登时剑眉一束,问道:“事关公主终身,你竟说这是小事?”见其挡在门前还要再劝,便冷冷道:“你这是要拦我?”
张辅只得让到一旁,道:“我怎敢阻拦大人,只是还望您三思啊。”
张升道:“不用再想了。”随即便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一人前去即可,你们谁都不要跟来。”
只是话虽如此,待其走远,众人还是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眼看着宋瑛,搂着一名妖娆女子进了雅间,张升便冲到近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伴随着“砰”的一声,屋内众人登时吓了一跳,几名俏丽的女子,更是花容失色,尖叫声连连,场面像极了现代扫黄。
惊怒交集的宋瑛,正要发作时,却看清来人竟是张升,遂强忍着怒气问道:“原来是惠安侯,您怎地这般生气的闯了进来,莫不是认错了人?”
岂料张升竟丝毫不给面子,指着对方说道:“你们宋家,不过是靖难时,躲在甘肃遥相呼应,承蒙今上皇恩浩荡,才将尔等召回京师做官,可你这厮怎地这般不懂规矩,竟敢跑到本侯的头上撒野!”
见对方说话不留任何余地,宋瑛不由气往上冲,皱眉道:“随家父回京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惠安侯,如何便得罪了你?”
张升伸手一指,道:“谁人不知,这轻烟楼中,我最中意的就是乐瑶姑娘,可你这厮竟敢抢在我之前,翻了她的牌子,这不是撒野又是什么!”
侍奉在宋瑛身边的乐瑶,尽管望着初次相逢的惠安侯,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已经混迹风月场数载的她,早就学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宋瑛怒道:“惠安侯未免也太霸道了吧,你若是如此喜欢乐瑶,为何不给她赎身,我离开南京多时,又如何清楚你们之间的事!”
眼看双方越说越僵,吕震赶忙打圆场道:“误会,都是误会!”紧接着便拱手道:“侯爷,这事原也怨不得宋公子,都怪下官这个做东的不晓事,没有事先弄清原委,就让他翻了乐瑶姑娘的牌子。这样,吕某先给您赔个不是,再自罚三杯,如何?”
张升却仍旧不依不饶,盯着宋瑛说道:“不必,毕竟点了乐瑶的又不是吕尚书,要赔罪,怕是也轮不到你,再者说来,拂了我的面子,也不是罚酒三杯就能了结的。”
吕震苦笑一声,问道:“不知侯爷,想要宋公子如何赔罪?”
张升努了努嘴,道:“既然宋公子让乐瑶服侍着喝了酒,那双方就反过来再做一次便是。”
听到对方,居然要求自己侍奉风月女子喝酒,自幼生长在豪门的宋瑛,又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下戟指喝道:“张升!你休要欺人太甚!你真当我宋瑛怕你不成!”
然而张升却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侧过身子,略显不屑地对其招了招手。
出离愤怒的宋瑛,再也顾不得旁的,愤然跃起,便挥拳打了出去。
只是接下来的场景,却险些让人惊掉下巴:前来兴师问罪的张升,竟躲闪不及,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被其击倒在地,等到再起来时,不仅腮部已然肿起,而且血水也顺着嘴角,不住向下流淌。
看到自家大人吃亏,杨洪勃然大怒,当即便要上前助战。
不料,王艺珍却一把将其拉住。
杨洪急道:“你拦我作甚,难道你要眼看着大人吃亏么!”
王艺珍悄声道:“笨蛋,这个姓宋的小子武功平平,大人又是有备而来,却被其一击即倒,其中必有隐情。”
杨洪连忙问道:“有何隐情?”
王艺珍道:“我现下也说不准,咱们先静观其变吧。”
两人说话间,张升已揉了揉脸,龇牙咧嘴的说道:“你这厮抢了我的女人,还敢动手打人是吧?”
宋瑛也没料到,自己平日大部分时间读书,只在闲暇时和父亲学了些粗浅武艺,却能将身经百战的惠安侯击倒在地,当下既兴奋又得意,不屑道:“打了你又如何,看来你这个所谓的靖难第一名将,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罢了!”
说到这里,精明的宋公子又指了指杨洪等人,续道:“当然,你也可以仗着人多势众,让你那些亲随过来助阵。”
张升冷笑道:“不必了,对付你,还用不到我的手下爱将。”言罢便吐出了口中的血水,随即身形倏动。
宋瑛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就已如同鬼魅般,欺身到了近前,并举拳打向了自己胸膛,于是慌忙竖起双臂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