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艺珍忽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入夜后,我就去取了宋瑛那厮性命,皇帝老儿就算再无情无义,也总不至于,逼迫女儿去嫁给一个死人吧。”
杨洪赶忙劝道:“不可,艺珍你不知道,皇帝对宋家极为看重,不但破例准许,让宋晟带了三十名边军精锐回京,还特意派了五十名金吾卫的禁军保护,宋府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绝不能让你前去冒险。”
看到王艺珍颇不服气,还要跃跃欲试,张升摆了摆手,笑道:“王姑娘侠肝义胆,不过有时候杀人,并不是只能用刀子。”言罢,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王艺珍听后连连点头,称赞道:“还是大人高明。”
杨洪也道:“不错,当真是妙计,事不宜迟,我俩这就分头前去打探消息。”
日暮时分,二人便相继返了回来,将自己探听到的事,尽数禀报给了张升。
思索片刻后,张升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哎呦!哎呦!”成国公府的亲随,一个个龇牙咧嘴,不是捂着屁股,就是揉着大腿,在院中四散逃窜,可又偏偏不敢离开这修罗场。
年仅十三岁的朱勇,一手拿着弹弓,快速地锁定目标,另一只手则不住去接,表哥王炳堂递过来的铁弹,随后相继将其射出,丝毫不在意亲随们的痛苦哀嚎。
打了一阵后,朱勇随手将弹弓丢到了旁边,撇嘴道:“成天都是这些玩意,时候一长就没意思了。”
王炳堂知道,自己这位表弟由于父亲早亡,又是继承国公爵位的不二人选,所以既疏于管教,又无人敢管,为非作歹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无趣了,遂趁此机会试探着问道:“如今南京城中的贵人们,最喜欢的便是到七宝馆斗蟋蟀,小公爷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朱勇挠了挠头,迟疑道:“我当然是想去凑热闹的,只不过下人们寻来的蛐蛐,实在太不顶事,咱们私下里玩玩也就算了,若是到七宝馆,被人家三两口咬死,岂不是平白失了成国公府的威风。”
王炳堂笑道:“我还道是何事,原来竟是为此,小公爷不必担心,我今日刚好寻到一只,品相极佳的紫壳白牙蟋蟀,定能鹤立鸡群,独占鳌头。”
饶是来了兴致,朱勇还是将信将疑道:“听闻紫壳白牙蟋蟀,只生长在川贵地区,而且十分罕见,你寻到的这只,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王炳堂着急道:“怎会是冒牌货,我可是花了足足两千贯钞呢!”言罢便小跑着出了院子,过不多时,就捧着一个纹着松竹梅的青花瓷蛐蛐罐,快步返了回来。
心痒难耐的朱勇,赶忙抢上前去,揭开盖子一看,只见里面的蛐蛐,外壳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好似神秘的紫水晶,而它那洁白的牙齿,又如同美玉般,为其增添了一份优雅。
朱勇连连点头,赞道:“好品相,你这次可是买到宝贝了,两千贯钞真是一点也不贵。”
王炳堂双手将蛐蛐罐奉上,笑道:“小公爷喜欢就好,不瞒您说,正是因为觉得您会喜欢,我才不惜下血本将其买来的。”
朱勇哈哈大笑,拍了拍其肩膀,笑道:“我那个远房的姨母命虽不好,但却生了个好儿子,你可比下面的那些小厮,会办事情多了,等到这次得胜回来,我定会重重赏你!”
尽管暗暗攥紧了拳头,王炳堂还是欣喜异常的说道:“那就先谢过小公爷了!”
进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七宝馆,就仿佛踏入了一个充满喧嚣与激情的世界:无论是身着粗布衣裳的百姓,还是穿金戴银的豪绅富户,乃至贵气逼人的官宦子弟,无不聚拢在一张张精致的斗桌前,兴奋异常的注视着眼前的决斗,口中更是不时发出呼喊助威之声。
虽然朱勇甚少踏足七宝馆,但此间的掌柜人情练达,又怎会不识得这位京中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于是连忙快步迎上前去,陪着笑脸说道:“想不到小公爷今日竟肯赏光,敝馆着实是蓬荜生辉啊!”
朱勇却只是随意“嗯”了一声,便指着西侧方向说道:“那里就是天字一号桌吧,给我安排个好位置。”
掌柜面色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个……”
朱勇的脸登时沉了下来,不悦道:“怎么,你觉得我不配?”
掌柜闻言大惊,慌忙摆手道:“小公爷误会了,如果连您这样尊贵的大人物都不配,南京城里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坐在那了。”稍作停顿后,续道:“只是您有所不知,能出现在天字一号桌的蟋蟀,皆是最上品的,若是不慎误伤了小公爷的宝贝,怕是您面上不大好看。”
朱勇笑骂道:“你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当我们成国公府就没有好玩意么?”
见其手一挥,王炳堂便取出了蛐蛐罐,将其打开后,笑道:“掌柜的,劳烦您给掌掌眼。”
谁知掌柜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变了颜色,失声问道:“这……这只蟋蟀,不知小公爷是从何处寻来的?”
朱勇皱眉道:“自然是我花重金买来的,怎么,有问题吗?”
快速的权衡利弊后,掌柜摇头道:“没,没有,这只紫壳白牙蟋蟀,当真是品相极好。”
朱勇得意地笑了笑,问道:“那么我,能去天字一号桌了么?”
掌柜陪笑道:“自然可以,小公爷请随我来。”
天字一号桌前,果然是贵客云集,不仅有尚书的儿子,寺卿的兄弟,更有同安侯火真之子火斌,以及应城伯孙岩之子孙亨等勋贵之后。
匆匆与众人拱手见礼,朱勇便命表哥,率先将蛐蛐放入了斗盆之中,并取过引导蟋蟀战斗的探草,笑问道:“谁来与之一战?”
见其如此不懂规矩,丝毫不讲先来后到,火斌立感不快,遂道:“我来试试。”
然而,当火斌的红麻头蟋蟀被放入斗盆后,却丝毫没有进攻之意,只是在盆中不安地跳动着,并发出一声声鸣叫,看似是在向对手示威,实则却透露出了胆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