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勇的紫壳白牙蟋蟀,则缓缓竖起触角,虎视眈眈地逼向了对手,红麻头蟋蟀见状,更感畏惧,不住朝着盆边退却。
直到退无可退之时,红麻头蟋蟀只好做出殊死一搏,猛地向前蹿出,率先发起了攻击。
可紫壳白牙蟋蟀,则如同一位武林高手:只见其向旁轻巧一跃,就避过了敌人的进攻,紧接着足下借力,猛地一蹬,就又迅捷无比的跳了回来,同时张开锋锐的牙齿,用力地咬住了对方的颈部。
红麻头蟋蟀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显是已被咬死。
朱勇哈哈大笑,道:“火兄,你的蟋蟀,未免也太不济事了。”
火斌冷哼了一声,便悻悻地坐了回去。
接下来几场比试,紫壳白牙蟋蟀也果然大展神威,无论面对的是何对手,都能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没过多久,就已连赢三阵。
朱勇唯恐自己的宝贝有失,当即便将其收回罐中,一边笑着合不拢嘴,一边奖励性的喂其吃着苜蓿嫩叶。
可正当朱勇,感到志得意满之时,却无意中看到,表哥正在不住地向门口张望,遂问道:“今日正是成国公府大展雄风之时,你不好好助威,却在胡乱看个什么?”
王炳堂竟没有听到,直到对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方才告了罪,悄声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小公爷,咱们还是走吧。”
朱勇奇道:“我正玩的尽兴,为何要走,而且时辰差不多了,又是什么意思?”
王炳堂道:“小公爷有所不知,南京城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是西宁侯,他的爱子宋瑛,平日里最是喜欢斗蛐蛐,而且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到七宝馆来,待会儿无论胜败,怕是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没有等其说完,朱勇便手一摆,皱眉道:“你是不是想说,要我先避避风头,以免惹得那宋瑛不快?”
王炳堂点了点头,道:“正是,听闻宋公子,刚刚被惠安侯踢伤了命根,从此不能再有子嗣,心情想必糟糕至极,咱们就莫要触这个霉头了。”
岂料朱勇听完,竟哈哈大笑道:“我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没有蛋蛋的侯爵之子。”见对方还要再劝,便笑容一敛,冷冷道:“莫要再多言,待会儿宋瑛来了,若是和颜悦色,老子也就同他客客气气,可若是不识抬举,我们成国公府也不是好相与的!”
王炳堂忙道:“是是,我明白了。”
说话间,只见掌柜引着一个脸色苍白,面上没有几分血色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陪笑道:“宋公子,请您在此落座。”
宋瑛点了点头,便由仆从扶着坐了下去。
火斌等人,当下便与他热情的打起招呼,关切的询问其伤势恢复情况,与先前对朱勇的表面客气,实则冷谈相比,可谓大相径庭。
朱勇心下有气,不耐烦道:“你们几个,到底是来斗蛐蛐的,还是来和人家攀关系的?”
孙亨毕竟只是个伯爵之子,虽然从心底里看不上对方,但也不愿得罪这个未来要承袭国公爵位的毛孩子,因此拱手笑道:“我们平时和宋公子十分亲近,见他伤还未好便来了此地,就不免多问了几句,搅扰了小公爷的兴致,还望勿怪啊。”
火斌则撇了撇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朱勇更感不快,催促道:“愿意玩的,就赶紧下家伙,不想比试的,便速速离开,休要占着旁人位置。”
尽管见其无礼,颇有城府的宋瑛,也不想轻易给宋家树立一个爵位尊崇的敌人,于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小公爷说的是,那咱们就随便玩玩吧。”说完便摆了摆手。
亲随宋勇见状,便打开墨玉蛐蛐罐,将里面的蟋蟀,放入了斗盆之中,只见项部为青色,翅膀则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给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感觉。
谁知孙亨见了,却不禁微微蹙眉。
心直口快的火斌,更是忍不住问道:“这只青项金翅蟋蟀,倒是也算上品,可无论是斗性还是耐力,都有些不尽如人意,宋大哥怎地不拿你的紫白大将军出来。”说着望了朱勇一眼,续道:“也好和小公爷那只一较高下。”
朱勇奇道:“原来宋公子,也有一只紫壳白牙蟋蟀?”
宋瑛点了点头,苦笑道:“不错,我生平最喜欢斗蟋蟀,因此便豢养了许多,只是近来已近夏末,它们的叫声总是搅扰到家父,所以只好将其转到了别院养着。”
言及与此,宋瑛叹了口气,面色更加苍白,甚是懊恼地说道:“谁承想昨日,别院却遭了贼,不仅丢了些金银细软,贼人还把我的紫白大将军给偷走了。”
朱勇问道:“可拿到了贼人?”
宋瑛恨声道:“贼人来去无踪,未曾留下任何线索,否则若是抓住那厮,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虽然朱勇是个纨绔,但却并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不由得有些担心,遂招呼表哥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蟋蟀,莫不是从宋家别院偷的吧?”
王炳堂连忙解释道:“小公爷知道的,我不会半点功夫,如何能潜进去偷盗?再者说来,我也没有这个胆子啊。”
朱勇又问道:“那你这只紫壳白牙蟋蟀,是从哪里买的?”
王炳堂道:“今儿个一早,我在去国公府当差的路上,看到有个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在兜售蟋蟀,便为小公爷将其买了。”
看到二人悄悄耳语,火斌似笑非笑的问道:“小公爷屡战屡胜的紫壳白牙蟋蟀,该不会,就是宋兄被偷的紫白大将军吧?”
听到对方提及被偷两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朱勇立时气往上冲,怒道:“姓火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是贼么!”
火斌淡淡道:“在下不敢,只是如若没有隐情,小公爷与你的亲随,又何必窃窃私语呢?”
被人点破心事的朱勇,不禁有些心虚,色厉内荏的说道:“我是怕宋公子伤势未愈,要是被我赢了影响心情,这才考虑要不要比试。”
言罢,朱勇便霍然起身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兴致都被你搅和了,回府!”
见自家主人离开,王炳堂赶忙跟了上去,只是经过宋瑛身边时,故意将青花瓷蛐蛐罐,在其面前停留了片刻。
宋瑛登时就变了颜色,厉声喝道:“站住!”
王炳堂哪里肯听,反而还加快脚步,追上了自家主人。
宋瑛急道:“宋勇,宋猛,给我拦住他!”
两名亲随得令,当即便蹿上前去,挡住了成国公府一行人的去路。
朱勇怒道:“放肆,竟敢拦我的路,给我狠狠教训他们!”
尽管几名仆从,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然而片刻过后,就被边军出身的宋勇和宋猛打倒在地。
望着眼前气势汹汹的两个壮汉,朱勇底气不足的说道:“天子追封我爹为东平王,等我成年后,也是堂堂的成国公,难道尔等竟敢跟我动手不成。”
两个宋家的勇士,却好似充耳未闻,只是如同泥塑般,挡在了道路中间。
好在宋瑛开口道:“在下无意与小公爷为敌,你只消将宋家丢失的紫白大将军奉还,我立即命这二人让路。”
朱勇虽舍不得战无不胜的紫壳白牙蟋蟀,但也怕吃了眼前亏,可当着众人的面,如果乖乖的交出蛐蛐,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拿了贼赃,实在是下不来台,因此不由得进退两难。
王炳堂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在这紧要当口,小公爷千万不能让步,更不可露出胆怯之意,否则从今往后,咱们成国公府上下,可就没有脸在南京城混了,见了宋家的人,更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朱勇微微颔首,却还是迟疑道:“可宋瑛这厮,该不会让他的恶奴揍我吧,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揍,我岂不是更加没有面子?”
王炳堂道:“小公爷放心,正是因为有这许多人在场,他才不会肆意妄为,毕竟您可是靖难功勋嫡子,日后的成国公,别说是他宋瑛,就算是亲王也得掂量掂量。”
听了这番鼓励,朱勇信心顿增,于是转过身来,问道:“宋瑛,你凭什么说,我这蛐蛐是你宋家的?”
宋瑛伸手一指,道:“你仆从手中的青花瓷蛐蛐罐,正是我亲自采买的,就连上面的松竹梅,都是我命人纹上去的。”
朱勇冷笑道:“真是笑话,这青花瓷罐子,虽也称得上是佳品,但在我府上,要找几个出来也不是难事,单凭此点,你就言之凿凿,污蔑我成国公府做贼么!”
宋瑛皱眉道:“尔等是不是贼人,稍后自会见分晓,因为你所持的蟋蟀,定是我的无疑,不信你打开罐子,看看里面的紫白大将军,左腿后端是不是有道咬痕。”
见其说的如此肯定,朱勇便打开了蛐蛐罐,只见紫壳白牙蟋蟀的左腿上,果然有一道细微的咬痕,看起来已有些时日。
看到对方面色微变,宋瑛更是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