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界外城的防线阵链在古蛮灵脉接入后第七天迎来了第一波冲击。
黑雾生灵从南边涌上来，数量比之前翻了不止一倍，阵链外沿的三道临时防线被啃穿了两道。
镇守在第三道防线上的渊澈浑身裹着渊界浊力在雾群中进进出出，杀得脸色煞白，硬是把缺口堵了回去。
云澈收到战报的时候人已经在赤焰海边缘了。
赤焰海名义上是海，但海里没有水——翻滚的是一望无际的熔岩岩浆，表面浮着一层赤红色的硫磺烟气。
海面上零星散落着几座火山岛，岛屿和岛屿之间靠古老的传送阵相连。
海族就住在那几座岛上。
云澈这次带了二十人。
灵瑶留在了古蛮协调阵链事务，柴伯随行。
一行人刚踏上最近的火山岛，脚下还冒着热气的黑曜石地面就震颤起来。
火山岛中央的岩洞中走出一队赤鳞海族，每个都浑身覆盖火红鳞片，身后拖着长尾，眼睛竖成一条金线。
为首的海族统领是个比寻常族人高出一头的壮年男子，赤鳞边缘泛着金边，显然血脉更浓。
他拦在云澈面前：“人族修士来赤焰海干什么？我们海族不受外面那些脏东西影响，我们也不打算掺和。”
“地火脉。”云澈开门见山，“我要借赤焰海的地火脉灵气，接入南域防线阵链。”
海族统领脸上的金线瞳孔猛地缩了缩：“你疯了？地火脉是我们赤焰海的根本，外人碰一下都会触发海族大阵反噬。”
“所以我不是来偷的，我是来谈的。”
“谈？”统领冷笑，“大长老不见外人。你请回吧。”
云澈没动：“外面那些黑雾生灵现在只啃灵气丰沛的区域。赤焰海的地火脉如果一直在海底下亮着，迟早会被它们盯上。你不让我的阵链接入地火脉，到时候黑雾钻到海底啃穿熔岩层，赤焰海整片都会炸。”
统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知道地火脉暴露的风险，但海族大长老的命令让他没法退：“你说来说去就是要借地火脉。海族祖训，外人不得触碰地火核心。”
“我不碰核心。”云澈说，“我在你们地火脉外围布一个引灵节点，只取表层散逸的余热灵气，够维持阵链南段运转就行。对你们地火脉本身没任何影响。”
统领沉默着。
他身后几名海族战士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统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你说了不算。”统领最终道，“大长老不见你，你说破天也没用。”
云澈看了他两息，忽然说：“你身上鳞片有几处发暗了。”
统领一愣。
“尾部第三，第四片鳞甲边缘有焦黑印迹，那不是天生的。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灵气运转不畅，尤其是化形之后回原形再化回来，关节处发僵？”
统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地火脉表层散逸的灵气里掺了浊力杂质。”云澈说，“黑雾虽然没有直接打到赤焰海来，但它们啃了南边七个界，那些界域灵气崩溃后逸散出来的残余浊力随着地脉传导到了你们这儿。你们海族靠地火脉修炼，不知不觉就把浊力杂质也吸进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海族统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大长老不见我，没关系。”云澈说，“但你回去告诉他，他的族人已经在被浊力侵蚀了。再过两个月，修为低的开始灵气溃散，再过半年，他的亲卫队半数会鳞甲脱落。他见不见我不重要，但他管不管自己族人？”
统领喉结滚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尾部那片发暗的鳞甲，又抬头看了一眼云澈身后那二十名整齐肃立的人族修士。
终于咬着牙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大步朝火山岛中央走去。
柴伯凑到云澈身边低声说：“少主这招够狠。浊力侵蚀的事连我们也是到了古蛮之后才确认的，您怎么知道海族也会中？”
“渊澈前日传信，落霞防线有十几个弟子也出现了灵气滞涩的症状。浊力散逸是全局性的，靠灵气修炼的种族谁都逃不掉。”云澈看着统领消失在岩洞方向，“赤焰海离南域失陷的七个小界最近，他们中招比我们早，只是自己还没发觉。”
约莫过了三炷香的功夫，火山岛中央的岩洞内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
紧接着整座岛剧烈摇晃，海面上翻滚的岩浆掀起数丈高的赤红浪头。
“少，少主——”一名弟子指着岩洞方向，“那是什么——”
岩洞中冲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身上赤鳞比海族统领更密更深，几乎覆盖了全身，只剩半张面孔露在外面。
他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浊气，双眼赤红，一冲出岩洞便朝云澈扑来：
“人族小子——你敢污我海族！”
他身后的海族统领追出来想拦，但老者的速度太快了——周身爆出一圈灼热火浪，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云澈原地不动，抬手在身前虚划一道圆。
鸿蒙气息从掌心散出，凝成一面极薄的透明屏障。
老者的火浪撞在屏障上，黑红色火焰被那张薄薄的透明壁面全数吞掉，像是泥牛入海。
老者身形一顿：“这是什么——”
“你们地火脉里掺杂的浊力，”云澈收起屏障，掌心朝老者摊开，“我方才引了一缕出来。大长老可以自己看看。”
他的掌心里悬浮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黑色气线，正是从方才那团火浪中剥离出来的浊力杂质。
老者盯着那缕黑气看了三息，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赤鳞下面果然有暗色纹路在缓缓蠕动，像细虫在鳞甲下游走。
他脸上的怒气一寸寸转为惊骇。
“你……”老者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人？”
“落霞界外城防御使，云澈。”他收起掌中黑气，“大长老，你们地火脉已经污染了大半了。表层浊力浓度是正常的十五倍，修为越高吸得越多——您自己是全族吸得最多的那个。”
大长老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身后追出来的海族统领也愣住了，低头去看自己的鳞甲。
云澈把话说得很慢：“地火脉不是没法净。我的人可以在赤焰海沿岸布一个浊力过滤节点，把吸入地火脉的杂质提前滤掉。条件跟方才说的一样，外围引灵节点接上我的阵链，互不干扰。”
